
罢了,给你吧,给你吧,谁让你们鹂舫没什么中用的。
那时高天鹤就这样同高杨言道,云袖一顿,显出很清高的姿态。他的眉眼极硬朗,却不是子棋那种傲势凌人的逼压,而有种微妙的克制,蕴藉在颜色朦胧的神相其间。
龚子棋对于被卖给青楼楚馆的命数,倒没有什么不平,只一点断不肯妥协,就是死活不答应接客。

该着我们武馆运道不好,卖给你们是没办法的事,但我在你们这里,只能唱歌。

或者你要我去耍棍钻圈也行,但若叫我去跟那些我根本不认识,也不懂音律的女人上床,我不行。

我反正不惜命,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高杨同蔡程昱并手立在阑干儿旁,俯览那浆衣裳的女工,四人抬着大如车盖的木盆,端过浆好的青白布衣来沥水。

我即时想,可不能便宜这狗东西就此死了。他死了,我不就亏了吗?八十两银子打了水漂,怪叫人心疼。
蔡程昱由此便想,他的卖身契上标价是白银四十两,三年学徒,两年效力,之后在轩里的所得能分到一成。龚子棋是六年前聘来的少爷,身价倒比他贵了一半儿。

子棋是武馆出身,怎么还会唱歌儿的呢?

你是梨园出身,不是还懂医?

那倒也是。
高杨指点着楼廊下忙忙碌碌、膺汗横斜的男女工人,对蔡蔡说着从前事,神绪悠然飞远。

老龚当年在这里做着事,还是很不错的。他干活不偷奸滑心思,力气又足,一个人能干五个人的活计,也能吃三个人的饭。

所以……呵,我便把他调去了膳房切菜。

烧仟子的饹馇,切正菱形的小块儿,全要一样大小,火腿是骰子丁,西洋葱、青辣椒、香椿儿、蒜儿,边切边呛咽膛……

后来是拌佐茶干丝用的豆皮子、软千张,细丝要像柳叶脉……

再后来,就是蓑衣黄瓜、龙鳞卷儿……上大席的菜品。

杀河豚,剔猪骨头,拔牛筋,片扇排子……他一个武行,从没下过厨房,刀也不懂得使,三两天便卷刃。

满手的口子,到后来索性儿创药也不贴,那血就让它流着去。

做不好就饿晚上饭,单就是磨他。
高杨淡微微叹了一口,目光转往窗外边,不看蔡程昱,也不再看洗衣坞的工人们。

他那阵子的光景——我也是听小方他们说,没掉过半点泪,倒是一有机会就喝酒,醉得鼻尖红亮,胸口也笼蒸了似的烫。

我也不是没心疼,但一言既出,总回不得头。
蔡程昱真真挚挚听着高杨的说辞,在那鲜红色梅花桩下的一双明眸中,却又怎也找不见半分怜惜的情采,哪怕只浮光掠影。

哙,那时候就有小姐太太喜欢他了,甚还有出高价要买去当作孪嬖的,也算见得了我与天鹤的眼光未错。

当时倒不曾想,我家姑奶奶也有一天要被这贱种蛊惑了,宠得升天入地,让人没法子管教。
我写不出好玩的评论,也想给大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