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了她的面前了。
蔡程昱阿嫂!
他欢喜地唤了她一声,看到那襁褓中双眸灵动的婴孩,跟她长得有十分像。
水杏你抱抱。
水杏含着笑容,把孩子交给冲喜。冲喜小心地抱着,拙稚温柔地悠她。孩子也很愿亲近他,丝毫不认生地搂住他的脖子,嘴里格格地笑。
蔡程昱男孩女孩?叫什么?
水杏是个女儿,叫蛇娃。
冲喜便微怔一下,又随着她喃念了一遍。
蔡程昱蛇娃。
水杏转了身。
水杏回家坐坐罢。
他便抱着孩子,跟随她,向着马家的宅第走去。
水杏……
这时候是孟春天,向晚微凉,东风拂木叶,袭人地娑响。
水杏给子轩端过来一碗药汤。
水杏我给你抓了个偏方。
马佳唷!
马子轩皱住鼻子,那骚苦腥恶的汤药味,闻得他简直要哕。
马佳什么啊,这是?
水杏五步蛇。
子轩捏着鼻子,拿舌尖蘸了一点来尝。
马佳这么苦!
他的五官都打起了纶子。
马佳得是蛇胆罢?
水杏嗯。
水杏湿融融的眼睛盼着他。
水杏阿喜给你弄来的。
马佳你们别是想药死我,好带着孩子跑路。
子轩同水杏逗着焖子,就是不愿喝药。
马佳好媳妇,你来喂我。
水杏就坐到他怀里来,捧起了药碗,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地舀起吹了,把药喂给子轩吃。喂到一半,他就一跺脚,一咬牙,端碗全干了进去。
五步蛇喂了七天,水杏买回来保甜的橘子蜜饯,每天都哄着子轩按时吃药。他喝了汤药,也感到肚子里面暖呼呼,新鲜的血气涌着。这天,上茅厕解手回来,就把水杏扛到了炕上。
第二天早晨,水杏就极尽滋润地从家里出来。走路都轻飘飘的,柔曼的腰身随春风摆动,像活了一尾惊蛰乍醒的白蛇。
水杏……
冲喜与水杏在白树林中偷欢的中午,有一个人是撞见过的。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冲喜的邻家弟兄大喜。
他没有声张,此后也并不再上白树林去。只是冲喜就此便只带着水杏回家了,也许是为秋天很凉,他怕冻坏了她。
冲喜随着耍蛇班头往北了,水杏带着肚子,也不便来送他。日月周转,她很快地生育女儿,又出了月子。
这时候,是一个响晴漂亮的春天。
大喜叫她到自己的家里喝酒。
水杏是颇能喝一点烈白酒的,马子轩有时还敌她不过。但若说起大喜的酒量,在张村自然是可以称绝的。他在十七岁恋爱失败之后,曾用家里洗脸的搪瓷铁盆,喝下了几斤将有五十度的散白酒,第二天早上起来,什么事情也没有。
是水杏来看的他,带着热腾腾的白净毛巾,薄荷香片,醒酒茶。她帮他擦洗好了,喂他吃茶,白胖的手如嫩藕,水融融的杏眼里面含着善意的嘲笑。
水杏头疼不疼?
她按着他的太阳穴,轻悠悠地揉。他就摸了摸她的手,说他不疼。
龚子棋我能有什么?
水杏的腰很细,是成年女人那种风致妖娆的细。但她的手总还是小小的,且爱攥成圆圆的两拳,十足的孩儿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