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的父母是都不在了,否则也不能任着他一个独子,天涯四处的只管去浪荡,不事生产。
时间是已经进入秋令,水杏常在冲喜家烧得和暖的炕头睡一个下午,半天黑了才回。
再后来,水杏便怀了孕。她即刻把这消息告诉给子轩知道。还是跪坐在他膝前,驯顺如一只羊羔,靠着他。
马子轩赶紧地将她搀扶起来。
马佳那还在地下坐着?
他就很欢喜地准备上城,去给她置办安胎的东西。
流言遂不攻自破了。
这下,张村大爷人生唯一的一点不完满,似乎也已完满了。村上的人们,都纷纷地谈论着此事。
???只盼能是个儿子。
???头胎便是女儿也无妨嘛,左右大爷跟大嫂子都还年青,抱儿子也是早晚的事。
过了几天,水杏来找冲喜。冲喜听完了喜讯,先是一喜,复又一畏。
蔡程昱子轩哥那边……
水杏我先跟他说的。
水杏戴着雪白的针织围脖,眼波宛转。冲喜就点头,把她搂在怀中,牵住了小手,怜爱地摸着肚子。
全村人都很欢喜地看着水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最欢喜的是马子轩。他每天跑前跑后地忙活,想照顾好她,怕她不舒服,还怕她闷。水杏就安心地坐着胎,行动上日渐地不灵便,脸口也多有些浮肿了,从前很深渥的双眼皮,如今都渐渐地要看不出。
这天介,大喜来家坐过了刚走,冲喜就赶来拜望。
水杏去沏茶水,冲喜借口上厕所,就跟着她进了厢房。子轩盘着手把件,听屋外的狗哮了半声,寂寂地咳嗽一下。
蔡程昱我们要远行了。
冲喜提着水壶,对水杏说道。
蔡程昱要不你就跟我走,我能照顾你们娘俩。
又有些踌躇,暗暗捻着脚尖。
蔡程昱我所以犹豫到今天才来,那是因为——阿嫂,我总觉得,你是不会舍得我子轩哥的。
水杏你想什么呢?我自然是不走。
她是马家的媳妇,这是当然确凿的。水杏是马子轩的媳妇,这是她自己认定的,到了不会变。
那就只能是冲喜别了她,自己跟着耍蛇的班底北上。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不会回来的了。这时水杏的身孕已有五个月,拖着滚圆的一颗肚子,精神倒还很好。
她后来生下一个女孩,是足月的,重有七斤半。产婆扔了剪子,把孩子抱来给她瞧,她便虚弱而很欢快地呼唤着子轩。
水杏阿哥,阿哥,你来看她。
子轩非常喜爱他的这个女儿,当然,比起女儿,更爱他的媳妇。他给她取名叫做“蛇娃”。
蛇娃长到快半岁的时候,镇上的耍蛇班子巡演才回来。据闻是赚了不少,好些伙计还在北方讨到了很精干的媳妇。
冲喜是单身回来的,一身簇新的衣裤,戴着很新式的贝雷帽。进村就远远瞧见了一个十分娇艳的妇人,绾着蛇髻,怀抱一个女婴,一扭一扭地走来。
这不就是他一年来念兹在兹的水杏?
他于是向她跑过来,跑得飞快,胜过野林中的饥蛇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