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说过,我痛恨那老男人。2
“晚霞消失后可以看星星,朝霞消失后,就只剩下……” “只剩下光天化日下的现实了。”——刘慈欣 《三体》
我焉能不恨。1
当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 ——《追忆似水年华》 普鲁斯特
我特意的早早支走了杏姑,并要她如果回家,先过来见我。我一个人守在清净的会客大厅里。
……

全是理智的心,恰如一柄全是锋刃的刀。它叫使用它的人手上流血——《飞鸟集》 泰戈尔
我站了起来,一边缘着复式楼梯一圈圈的爬上,一边系住裤子。

这是玩什么赖呢,爷们?
小香玉妆都卸了,促着龚欲快走人。1

我真要睡了。

我不走。
龚欲很轻但很执拗的回她。1

怎么了嘛?
小香玉赤着双脚,跪在床上,身子贴近他。2
多年后,你若未嫁,我若未娶,那,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向左走向右走》几米

又闹的什么性呢,宝贝?
龚欲就伸出手,坦陈的指了指门外。

我跟那小子打了赌了,今晚不下去。

你跟蔡蔡?
小香玉颇为讶然,凝起秀丽的眉。1

他又知道什么了?

都知道了。
龚欲冷静的道,很无所谓似的模样。

他你还信不过?
忽然极强势的欺压上来,把小香玉推到身下限住。而她只是微偏了视线,看到枕边被他按着的自己白净的一段手腕,没有动。2
真诚,无所谓多无所谓少,无所谓足无所谓乏。除非没有真诚,才会茫然于真诚——《即兴判断》木心

老实躺着吧。
龚子棋松开她,兀自躺去了边上,头枕住胳膊。
我立在我姐的房门外边,暗暗的听着。房门紧锁,听不出多少动静。空气潮湿而霉热。
但我知道,里面的春宵一刻,价值千金。1
我凑近门板上去,听到一两个音节,似是我姐欢快的笑响。
旋即那个男人的声腔也入耳,不容忽视。1
我很快就眼前一白,从衬裤左边的口袋里摸出来小香玉晚饭前顺手搁在茶几的锦鲤项链,看着。
鱼水之欢,一墙之隔。
有人身临其境,有人望眼欲穿。
此一程,竹马青梅他人讲。1
彼一程,十年风雨老鸳鸯。
独不见,我流水落花情去也,高高秋月照河梁。
那一夜转过天来的清早,小香玉和着衣,在龚欲的怀里醒过来。
龚欲也是和着衣,略整了一整,准备下楼时,她又叫住他。

等等,我给你个东西。
她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根小红绳,圈在他手腕。
那绳是双股的,拧成很匀称的麻花样子,中间串了一颗不小的香桃木圆珠,刻着烫红油的“护身符”三个篆字,并的一枚“卐”文。绳很长,要男人带才合式。小香玉拎出头里的绳口,把另一端火舌烧舔在一起的尾巴认进来,给龚欲利落的归置好。

静安寺求的护身符,保一生平安的。
而龚欲只低眼看着她纤秀滑净的那一双手,浅蓝的血管细若蛛网的阵丝。

针线一点不会做,手倒巧的。

滚。
那红手绳其实我也有,是上回我姐带我买首饰,从小南门路鸿昌兴顺手拿的。他们那柜台上摆了一笸箩,——随赠客人的简制劣品。
这东西龚子棋带了小半年,后来是在战场上给丢了。
那一场仗打的很苦,及讫,只有十几人生还。1
我知道,他在东北、华北战场的黄尘乱扬中,或者如钩的晓月底下,也还是念着她。如我一样的念她。1
此心念念,有人天涯咫尺,有人咫尺天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