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指尖还残留着耳垂被灼痛的余温。
雪狐的尾巴扫过他后颈时，那缕若有若无的银芒顺着共生感知钻进他识海，像根细针轻轻挑动着神经——这是灵兽在向他传递残留的能量波动。
"东南方。"他低喃一声，目光扫过汴河上那盏沉水的残灯。
雪狐的九尾在月光下泛着赤金，每根毛发都微微震颤，显然那道银芒虽淡，于灵兽而言却清晰如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苏砚的手从他肩膀移开时，指腹蹭过他衣袖，带着几分凉薄的茧——这是常年握飞针留下的痕迹。
"你说不急。"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片落在水面的竹叶，"但方才那家伙能让狐火溃散，又留了两处线索。"她转身时，腰间的龟甲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大相国寺的约，青石板的字，还有雪狐现在追的......"
"他在引导。"林昭摸了摸雪狐颈间的银铃，铃声惊起夜鸦的刹那，他看见雪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那是感知到更清晰气息的征兆。
灵兽的爪子在城砖上按出浅浅的凹痕，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苏砚的卦幡猎猎作响。"守夜殿的眼睛。"他重复青石板上的字，喉结滚动，"或许我们要找的线头，就在守夜殿旧址的地宫里。"
苏砚的脚步顿了顿。
月光漫过她眉骨，在眼窝投下阴影，显露出几分紧绷的轮廓。"三天前我去查过那处地宫。"她从袖中摸出半枚焦黑的龟甲，边缘还沾着暗红的锈，"赵桓派了十二卫守着，说里面埋着前朝逆党。
但我用问命卦探过，地宫深处有股力量在......呼吸。"
雪狐突然低嚎。
她前爪扒住林昭的裤管，尾巴尖的狐火凝成细小的箭头，直指城南方向——那里是守夜殿旧址所在。
林昭能感觉到，灵兽的感知里正翻涌着热意，像被火烤化的蜜，甜腻却带着焦灼。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雪狐耳尖，共生系统瞬间将那缕银芒的轨迹投射进脑海：如蛛丝般细密，却每根都指向地宫深处。
"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苏砚手中的龟甲，"赵桓的守卫该换班了。"
地宫入口藏在守夜殿废墟的香积厨下。
林昭掀开青石板时，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雪狐率先跃入地道，狐火在前方亮起，将石壁上的刻痕照得一清二楚——那些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慌乱中试图挖开什么。
"停。"苏砚突然按住林昭的肩膀。
她的指尖抵在石壁某处，那里有道极浅的凹线，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石纹。"这不是赵桓的人布置的。"她凑近闻了闻，"赵桓的十二卫用的是玄铁，这里的凿痕里有朱砂......"她顿了顿，"是御兽宗的术法标记。"
雪狐在前方的石阶前停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轰鸣。
她的前爪扒着地面，狐火在石阶上方凝成扇形——那里的空气扭曲成水波纹状，显然有隐没的机关。
林昭能感觉到，灵兽的紧张顺着共生系统蔓延到他心口，像有只手攥着心脏轻轻扯动。
"防备我们之外的某人。"苏砚从龟甲囊里取出枚泛着青灰的龟片，边缘刻着倒转的"命"字。
她将龟片按进石壁的凹线，指甲盖大小的龟片突然发出幽光，在空气中勾勒出八卦图。"逆卦。"她解释时，指尖在卦象上轻点，"有人用问命卦掩盖这里的存在，但逆卦能撕开掩盖。"
机关启动的声音像古钟轰鸣。
石壁缓缓裂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的风卷着某种腐朽的香气涌上来——那是沉在地下百年的檀香，混着血锈味。
林昭摸出腰间的火折子，刚要擦亮，雪狐的狐火已飘到他掌心，暖黄的光映得石壁上的符文泛着金芒。
"别碰。"苏砚的手快过他的动作，抓住他正要触碰符文的手腕。
但林昭的指尖还是擦过符文边缘，一阵刺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他踉跄两步，靠在石壁上——共生回溯触发了。
百年前的守夜殿地宫在他眼前展开。
七八个穿黑袍的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背上的刺青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是衔尾蛇缠绕的烛火，与余烬组织的标记有七分相似。
为首的老者捧着个青铜盒，盒中散发出的气息让林昭瞳孔骤缩——与那名神秘男子消失时的银芒如出一辙。
"封了这孽种。"老者的声音沙哑，"它能看透时间线，若放出去，赵宋的天命会被搅成乱麻。"
"可守夜殿的使命是......"
"住口！"老者拍碎青铜盒，里面的银芒如活物般窜出，撞在石壁上炸开。
其他黑袍人立刻抛出符纸，符文在空气中燃烧，将银芒逼回角落。
最终，他们用铁链将那团银芒锁进石棺，棺盖上刻满林昭在现代见过的量子纠缠符号——这不该出现在宋初的符号。
画面突然破碎。
林昭猛地吸了口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雪狐的舌头舔着他手背，试图安抚他翻涌的情绪。
苏砚的手还搭在他腕上，指尖微微发颤："你看到了？"
"守夜者。"林昭哑着嗓子，"他们在封印一个能看透时间线的存在。
和之前那家伙......"
"同源。"苏砚松开手，从怀中取出块染血的绢布，上面画着与石棺相同的符号，"我在余烬的古籍里见过，这叫'时锚'，用来固定时间线。
但百年前的守夜者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时锚'？"
石阶下方传来滴水声，在寂静的地宫里格外清晰。
两人顺着雪狐的狐火继续往下，转过三道弯后，密室的门出现在眼前——那是块完整的玄铁，门上刻着与林昭掌心共生纹相似的兽形。
"等等。"林昭突然停步。
他能感觉到，雪狐的感知里多了丝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灵兽的血脉。
推开门的瞬间，他几乎窒息：密室中央悬浮着颗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银河般的光带，却在某些地方凝结成暗红的血块，像被污染的星河。
"未来镜碎片。"苏砚的声音发紧，她的手指抚过墙上的铭文，"这些是星象文，记载着'镜中可见万种未来，却会吞噬观测者的命数'。
但看这污染......"她指着晶体上的暗红血块，"像是有人用活人的命数强行篡改过。"
林昭伸出手，指尖距离晶体还有三寸时，雪狐突然扑上来咬住他衣袖，发出尖锐的呜咽。
他能通过共生系统感受到灵兽的恐惧：那晶体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像要把他的魂魄扒开来看。
但他的掌心发烫，御兽系统在共鸣——这晶体与雪狐的焚世血脉有关联。
"或许能通过它找到那家伙的来源。"他低声说，"赤组织的任务是注入革新火种，但现在看来......"
地宫突然震动。
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雪狐炸毛跳上林昭肩头，九尾的火焰暴涨三尺。
密室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是穿着铁靴的人在奔跑。
林昭数了数，至少有七步——七个人。
"他们不是赵桓的十二卫。"苏砚抽出袖中飞针，指腹抹过针尖，"十二卫的靴子是鹿皮底，不会这么重。"她的目光扫过林昭腰间的短刀，"你护着晶体，我去看看......"
"不用。"林昭按住她手腕，"雪狐说不止一个。"他能清晰感知到灵兽传递的信息：七道气息，三道在左，四道在右，其中一道带着与晶体相同的污染气息。
脚步声在密室门前停住。
空气里飘来铁锈味，比之前更浓——是血锈。
林昭握紧短刀，刀把上的防滑纹刺进掌心。
雪狐的狐火在他身周形成火环，将他和苏砚护在中间。
"咔嚓。"
门锁断裂的声音像根针戳破寂静。
密室门被猛力撞开，穿堂风卷着腥气灌进来。
林昭眯起眼，看见七道黑影鱼贯而入，他们的黑袍上绣着衔尾蛇缠绕的烛火——与百年前守夜者的刺青一模一样。
每个人的面门都罩着青铜面具，眼洞处泛着幽蓝的光，手中握着的武器闪着冷光：不是这个时代的刀枪，倒像是现代的合金匕首。
为首的黑影抬起手。
林昭的短刀几乎要脱手而出，但那人却缓缓摘下了面具。
月光从密室顶的透气孔漏下来，照在面具下的脸上——那是张林昭从未见过的脸，却让他后背发凉，因为对方的眼尾，有与神秘男子相同的金纹。
"林昭，苏砚。"那人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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