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裂开的瞬间，汴梁城的喧嚣像被突然掐断的琴弦。
林昭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他望着那道从虚无中扯出的缝隙，幽蓝底色里渗出的银白光芒正将地面的血渍染成惨色——方才还在欢呼的百姓僵在原地，抱孩子的妇人下意识捂住孩童的嘴，几个巡城卫手按刀柄后退半步，刀鞘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
"昭哥......"苏砚的声音比夜风更凉。
她不知何时站到林昭身侧，指尖掐着半枚龟甲，甲面纹路正随着天空的异动泛起幽光。
雪狐的绒毛在林昭肩头炸开，九尾末端的火焰重新腾起，却不似先前的灼热，反而带着刺皮肤的寒意。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兽通过共生契约传来的警觉——那是比赵桓的未来视更古老的气息，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玄铁，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银纹长袍的身影跨出裂缝的刹那，林昭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对方眉目被光芒笼罩，却在扫过人群时让所有与他视线相触的人不自觉低头——连城墙上的更夫都忘了敲梆子，铜锣坠在半空晃出嗡鸣。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声音像两块玉璧相击，清冽中带着割裂感，"你是'守夜者'选中的火种。"
林昭的手指在腰间青铜箭头上来回摩挲。
前世"赤"组织的暗号、穿越时时空乱流的灼烧感、雪狐第一次舔他手心的温度，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了一遍。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阁下从何而知？"
"不重要。"那人抬手指向林昭，银纹在袍角流动如活物，"重要的是，你该跟我走。"
雪狐突然低啸。
林昭瞳孔微缩——通过共生回溯，他正接收着雪狐感知到的每一缕灵力波动。
那看似与修士同源的气劲里，藏着细微的错位感，像一首本该五音俱全的曲子，偏偏在商调上多了半拍。"他在模仿我们的灵力运行方式......"雪狐的传音在识海响起，"是外来的'观察者'。"
"苏砚！"林昭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挡住雪狐的动作，"城门处的《断界赋》。"
苏砚指尖的龟甲突然震裂一道细纹。
她反手将碎甲按在唇上，鲜血渗进纹路里，瞬间亮起暗红的光："士子们！"她的声音拔高，穿透人群直抵城门口，"取笔墨，写'断'字！"
林昭看见二十几个士子同时摸向怀中——那是他前日让余烬成员分发给读书人的檀木笔匣。
当先一个青衫书生颤抖着摊开宣纸，狼毫在砚台里蘸得太满，墨汁顺着笔锋滴在"断"字首笔上，却在接触纸面的刹那腾起金芒。
"苍生念力共鸣了。"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信这道屏障能阻他。"
银纹男子终于转过脸来。
林昭这才看清他的眉眼——分明是张极年轻的面容，眼尾却有三道淡金纹路，像被火烧过的残卷。
对方望着城门口渐起的淡金色光墙，忽然笑了："你以为用文道锁我？"
"试试才知道。"林昭退了半步，鞋底碾过一片带血的《逆命赋》残页。
他能感觉到身后阵法的引信在发烫——那是昨日深夜，他和苏砚带着余烬成员在青石板下埋的三十六枚文心篆。
只要对方踏入十步内......
"过来。"林昭故意放软声调，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箭头，"我跟你走，但总得让我和同伴道个别。"
男子的脚步顿住。
林昭数着他的鞋尖——一步、两步、三步......当银纹绣的云纹踏过他脚边那朵用血画的梅花标记时，他猛地捏碎了藏在掌心的篆符。
"念！"
城门口的士子们同时开口。
他们念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林昭半月前在茶棚里即兴写的策论："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金红的文气从纸面腾起，像被点燃的绸缎，瞬间缠上男子的脚踝、腰肢、脖颈。
"好个文火共鸣阵。"男子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比我见过的守夜者更聪明。"
林昭没接话。
他盯着对方被文气束缚的身形，雪狐已经跃上半空，九尾的火焰在月光下烧得妖异。
这是焚世血脉觉醒后的第一击，他算过，就算对方是化神境修士，也扛不住这带着苍生念力的狐火。
"你以为自己在改变命运？"男子突然抬头，眼尾金纹大亮，"不，你只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林昭的呼吸一滞。
雪狐的狐火已经到了男子面门，却在触及的刹那突然散作星火。
那道身影化作千万光点，其中一点擦过林昭的耳垂，留下灼热的刺痛。
"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你看到的地方。"
话音消散时，天空的裂缝正在闭合。
林昭仰头望去，最后一缕银白光芒里，他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在注视——但等他再看时，只剩漫天星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昭哥！"苏砚的手按上他肩膀，"他的气息......"
雪狐突然跳上城墙。
她的鼻尖轻颤，九尾尖端的火焰凝成细针，指向东南方。
林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汴河上飘着盏残灯，灯影里有团极淡的银芒，正随着水流缓缓远去。
"追？"苏砚摸出腰间的飞针。
林昭摇头。
他摸下雪狐颈间的银铃，轻轻一摇，清脆的响声惊起几只夜鸦。"不急。"他望着雪狐竖起的耳朵，"有人替我们留了线索。"
夜风卷起地上的残纸，某张《逆命赋》被吹到林昭脚边，上面赫然多了行小字，是用银纹灵力写的："三日后，大相国寺藏经阁。"
雪狐突然低鸣。
林昭蹲下身，看着她用爪子扒拉自己的裤脚——灵兽的鼻尖正对着他方才站的位置，那里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极浅的凹痕，像被某种尖细的东西刻过。
他俯下身，用指尖擦去凹痕里的浮灰。
借着月光，一行极小的字显了出来："小心守夜殿的眼睛。"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林昭站起身，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汴梁城，手不自觉按上心口——那里有团火，比从前更旺了些。
雪狐跳回他肩头，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耳垂。
林昭能感觉到，灵兽的感知里正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银芒，像根细线，牵着他们往某个未知的方向去。
"走。"他对苏砚笑了笑，"该去查查，这线头到底连在哪。"
两人转身往余烬分舵走时，谁都没注意到，城墙上那盏残灯突然沉进汴河。
水面翻起个小泡，泡里浮着片银鳞，在月光下闪了闪，便彻底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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