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靴底重重碾过甬道青石板,每一步都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雪狐的尾巴缠在他颈侧,绒毛间渗出细密的热意——那是灵兽在传递焦虑。
通风口的血色越来越浓,像有人拿浸了血的绸子往天上糊,连月光都染成了暗褐。
"稳住。"他低声对雪狐说,掌心轻轻蹭过狐耳。
前世在遗址工地搬砖时,老队长总说"手稳心才稳",此刻这句话突然撞进脑海。
他摸到腰间那截青铜箭头,与黑袍人给的半段相碰的余震还在,像某种心跳的节奏。
地宫出口的石门"轰"地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里,林昭看见汴梁城的轮廓在血光中扭曲。
皇城墙头的灯笼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浮着的金色龙形虚影,龙鳞每片都有磨盘大,龙须扫过屋檐时,青瓦成块成块往下掉。
龙嘴大张,正对着地面某个点——他顺着龙颈看过去,喉结猛地滚动两下。
是太初宫遗址。
那里埋着后周的地脉枢机,赵桓竟把龙脉引到了前朝皇宫的废墟上。
"昭哥!"
熟悉的哨音穿透血雾,三长两短,是余烬成员的紧急联络。
林昭转头,看见西城墙头站着个穿月白儒衫的身影,腰间龟甲在血光里泛着青灰——是苏砚。
她身边挤着二十多个士子,有人攥着《逆命赋》的抄本,有人额角渗血,显然刚从巡城卫的围堵里杀出来。
林昭摸出怀里的传讯玉符,指腹在符纹上重重一按。
符纸腾起幽蓝火焰,化作一只振翅的青鸟:"苏砚,赵桓要吞龙脉续未来视!
地脉枢机在太初宫废墟,必须打断龙嘴的吸力!"
玉符刚烧完,苏砚的回应就顺着风扑过来。
她举起龟甲,问命卦的青铜环丁零作响:"《逆命赋》已抄了三百份,士子们在朱雀街、相国寺、大相国寺前聚集!
文火共鸣阵就等你的信号——"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龙啸般的轰鸣。
金色龙形的尾巴突然甩动,扫过东市的粮栈,整排木梁"咔嚓"断裂,火星混着麦麸四溅。
林昭的瞳孔缩成针尖——那龙尾根本不是实体,是天地灵气凝形的!
赵桓竟用未来视窥见了龙脉运行轨迹,强行以皇朝气运为引,把灵气抽成了具象化的攻击。
"雪狐!"他反手托住肩头的灵兽,"能感觉到地脉的流向吗?"
雪狐的紫瞳骤然亮起,九尾炸成火焰般的扇形。
林昭突然觉得鼻腔发甜,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是兽魂共鸣时的反噬。
但下一秒,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暗青色的地脉像巨蟒般在地下穿行,原本该汇入汴河滋养农田的灵气,此刻全被金色龙嘴吸走,在龙喉处凝成个旋转的漩涡。
"他要把地脉灵气压缩成'天命源',"林昭抹了把鼻血,声音发颤,"这样就算未来视被破,他也能用源力重塑预言......苏砚,现在就启动文火阵!"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诵读声。
林昭转头望去,朱雀街的灯笼依次亮起,不是寻常烛火,是橙红的、带着书墨气的光——那是士子们用"书生意"境界凝聚的念力。
苏砚举起龟甲,青铜环上的卦文突然泛起金芒,她身边的二十多个士子同时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逆命赋》抄本上。
"天地有命,岂为一人而倾?"
"江河有源,当润万姓而生!"
诵读声浪裹着念力直冲天际,林昭看见那些橙红光点连成线,线成网,网聚成柱。
光柱顶端的金色龙形明显顿了顿,龙鳞间渗出细密的裂痕——这是苍生念力在侵蚀灵气凝形的龙体。
"好样的!"林昭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雪狐,该我们了!"
雪狐发出一声清啸,九条尾巴腾起赤金火焰。
林昭只觉后颈一热,兽魂共生的暖流顺着脊椎窜遍全身——焚世九尾的血脉完全觉醒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雪狐的每一块肌肉在发力,每一根尾羽在凝聚火焰。
当灵兽跃向空中时,他甚至能尝到风里的焦味,那是焚世之火在灼烧空气。
金色龙形开始疯狂挣扎。
龙爪拍向雪狐,却被赤金火焰灼出焦黑的缺口;龙尾横扫文火光柱,却被念力网缠住,越挣越紧。
林昭盯着龙喉处的漩涡,那里仍有暗青色地脉灵气不断涌入——赵桓的算计比他想的更深,就算外层被压制,核心的吸扯还在继续。
"《守夜法典》......"他突然想起地宫黑袍人塞给他的典籍,"龙脉逆流......对!"
林昭扯着嗓子喊:"苏砚!
把文火光柱往下压!
压到龙喉漩涡的位置!"他又摸出腰间的青铜箭头,举向天空,"雪狐,用焚世火撕那条龙的下颌!
那里是灵气入口!"
雪狐的回应是更炽烈的火焰。
赤金尾焰如刀,精准地划开龙形下颌的鳞甲。
几乎同时,文火光柱突然下沉,橙红光点凝成尖刺,"噗"地扎进漩涡中心。
林昭听见地底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暗青色灵气突然倒卷——原本被吸向龙嘴的地脉之力,此刻顺着漩涡缺口反向涌回地下。
"反噬了!"他听见围观的百姓尖叫。
金色龙形的鳞片开始大片剥落,龙眼里的凶光转为慌乱。
林昭望着那龙形逐渐透明,突然想起前世在烈士墓前见过的老照片——那些为革新牺牲的先辈,最后一刻眼里也是这种慌乱吗?
不,他们眼里有火,和此刻他胸腔里的火一样。
御书房内,赵桓的龙袍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面前的水晶球,里面原本清晰的未来影像正在碎裂,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面。"不可能......"他踉跄着抓住龙椅扶手,指甲在檀木上抠出深痕,"朕的未来视......朕的天命......"
地脉反噬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倒灌。
赵桓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在枯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连金丹都在碎裂——他强行吞噬的龙脉灵气,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毒刃。
"昭哥!"苏砚的声音带着颤抖,"龙形要散了!"
林昭抬头,金色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望着逐渐恢复清明的夜空,喉咙发紧。
雪狐落回他肩头,九尾的火焰渐渐熄灭,但绒毛间仍有温热的触感——那是胜利的温度。
"这一场火......"他对着逐渐亮起的天光轻声说,"烧尽了旧时代的枷锁。"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士子们扔掉染血的《逆命赋》,百姓们从巷子里跑出来,连巡城卫都有几个悄悄扔掉了刀。
林昭正要转身和苏砚说话,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撕裂布帛的声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裂开道细缝。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幽蓝的、不属于人间的底色。
有银白光芒从缝里漏出来,照得地面的血渍都泛着冷光。
一个身影从缝里走了出来。
他身披银纹长袍,眉目被光芒笼罩看不清楚,但林昭能感觉到——那是比赵桓的未来视更古老、更强大的气息。
雪狐的尾巴再次炸起,这次的温度里带着警惕。
林昭摸向腰间的青铜箭头,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新的火,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