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山风灌进领口，林昭的手指在瓦片上扣出月牙印。
他望着那点幽蓝火光在山巅忽明忽暗，喉结动了动——三天前在破庙看见的虚影里，黑袍人手中的赤金球此刻正烧得发烫，像块烙铁贴在他心口。
"低阶火种的共鸣频率调好了。"苏砚的声音从身侧飘来，带着碎冰般的冷。
她指尖捏着枚鸽蛋大的淡红珠子，那是用书生们最后一缕念力凝成的，"按你说的，模拟了三次增幅波动。"
林昭接过火种，指腹蹭过表面粗糙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珠子里翻涌的热流，像被捆住的活物在挣扎——这是故意的，他要让对方以为，困在结界里的"猎物"正急着撞笼子。"他既然想看戏，"他低笑一声，指缝间泄出的星火将火种托向夜空，"我们就让他看得清楚些。"
火种划出的弧线还未消散，雪狐突然弓起背。
紫毛根根倒竖，鼻尖朝着望火楼方向翕动。
林昭蹲下身，掌心贴上小兽后颈的逆鳞，立刻被一股冰凉的触感刺得缩了缩手——那是命律扰动的痕迹，像无数细针在皮肤下游走。"他在等我们先出手。"他喃喃道，雪狐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手腕，算是应和。
苏砚的卦盘突然发出脆响。
林昭转头时，正看见龟甲碎片在青铜盘里撞出火星，其中一片"叮"地立起，箭头直指山巅。"走。"她扯下腰间的黑纱罩住面容，发间银簪折射出冷光，"屏障的命律轨迹开始松动了。"
三人摸黑穿过松树林时，林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露水打湿了鞋尖，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直的琴弦上。
直到那座黑瓦塔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起来，他才发现楼基周围缠着淡青色的雾——不是普通的雾，是命律扭曲的残影，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入口被封了。"苏砚的手指抚过石门，指尖立刻腾起青烟。
她倒抽一口冷气，从袖中取出龟甲按在石缝间。
林昭看见她睫毛剧烈颤动，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在龟甲上，溅起细小的血花。"是'未来视'的残片。"她咬着牙抬头，"能预判我们接下来三步的动作轨迹，刚才我摸石门的位置，就是它算准我会碰的地方。"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雪狐猛地窜上塔楼的飞檐，紫瞳里映出三日前的景象——林昭眼前闪过白光，是雪狐共享的记忆：三日前的深夜，石门旁的石灯笼被风刮倒，灯油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圈。
他瞳孔骤缩，转身冲向右侧三步远的位置，手掌重重拍在一块凸起的砖上。
"咔——"
石缝里渗出暗红的血线。
林昭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内断裂。
苏砚的龟甲突然"轰"地碎裂，她踉跄着扶住他肩膀："破了！
那残片的预判是基于三日前的轨迹，你用雪狐的回溯......"
石门无声滑开。
塔楼内的空气带着陈腐的香火味。
林昭的鞋跟磕在石阶上，回音撞着石壁荡开，惊起几只蝙蝠扑棱棱飞过头顶。
他们越往上走，温度越低，等走到第三层时，林昭的哈气已经凝成白雾。
最顶层的石台上，坐着个穿黑袍的男人。
他背对着门，手中的赤金球正发出和林昭体内火种同频的震颤。"你终于来了。"男人开口时，林昭的后颈突然刺痛——这声音他听过，在破庙的虚影里，在系统日志的残页里，甚至在某个被他遗忘的深夜梦境里。
男人缓缓转身。
林昭的呼吸顿住了——那是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只不过眉骨更高，眼角有道刀疤，像道凝固的血。"我是守夜殿最后的掌教遗志承载者。"男人的指尖划过赤金球，"你以为时空乱流是偶然？
那是我用命律碎片撕开的裂缝，为的就是把'赤'的火种引到这里。"
"引我来杀你？"林昭冷笑，手按在雪狐颈间。
小兽的体温正急剧升高，他能感觉到皮毛下的肌肉紧绷如弦。
"杀我？"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划过瓷碗，"我要的是你的共生契约。
御兽宗的传承早该换个活法，你那些文道念力太弱，只有用命律重塑......"
他的话音未落，赤金球突然爆出刺目的光。
林昭眼前一片雪白，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识海里钻，像无数根钢针在撬御兽契约的锁链。
雪狐的咆哮震得石屑簌簌落下，紫焰腾起的瞬间，林昭看见小兽背上的逆鳞全部炸开，每一片都流转着金红相间的纹路。
"焚世血脉......"男人的瞳孔收缩成线。
他手中的赤金球开始扭曲，表面浮现出黑色的咒文，"原来守夜殿的老东西把压箱底的都给你了......"
"苏砚！"林昭咬着牙喊，鲜血顺着嘴角滴在青石板上。
他能感觉到契约锁链在崩断边缘，雪狐的痛觉正顺着共生线疯狂涌来——那是被撕裂的灼痛，是魂魄被抽离的窒息。
回应他的是一声脆响。
苏砚的银簪刺穿了掌心，鲜血滴在龟甲碎片上，在两人之间布成个菱形的阵。"命律流向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林昭，跟着我的卦象走！"
林昭眼前闪过龟甲上的纹路。
他突然松开紧攥的拳头，任由那股命律之力涌进体内——但不是顺着对方的牵引，而是沿着苏砚卦象指出的缝隙，将力量引向雪狐的逆鳞。
紫焰猛地暴涨三尺，雪狐的尾巴扫过男人身侧时，林昭看见对方脸上闪过惊恐——那团火焰里，正浮着半枚破碎的时空纸残片。
"你在利用时空乱流复苏。"林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初代掌教封印你时，在你命律里埋了御兽宗的火种。
所以你需要我的共生契约，来补全那道裂缝。"
男人的脸在火焰中扭曲。
他突然举起赤金球，无数黑色丝线从球里窜出，缠向林昭的手腕。"你懂什么！"他嘶吼着，"这个时代需要绝对的秩序，你们的革新只会带来混乱！"
"你的'秩序'，不过是另一种暴政。"林昭反手抓住那些丝线，掌心的火种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他能感觉到书生们的念力在体内翻涌，像涨潮的海，将命律丝线一寸寸融化。
雪狐的紫焰裹住他的手臂，两种力量在掌心交汇，迸出金色的火星。
男人的身影开始虚化。
他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突然笑了："真正的终局......才刚刚开始。"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团黑雾，只留下那枚赤金球，在石台上发出幽蓝的光。
林昭弯腰捡起赤金球时，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念力残留。
他抬头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山脚下的汴梁城正从夜色里苏醒。
雪狐蹭了蹭他的手背，苏砚的手搭在他肩上，带着体温的重量。
"该回城里了。"苏砚轻声说，"那些书生的念力......"
"他们还在等。"林昭望着远处城墙，嘴角扬起个淡笑。
他摸出怀里的火种，能感觉到里面跃动的热流——那是士子们的家国志，是苍生的念力，是比命律更坚韧的火种。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林昭迈出塔楼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鼓面上。
他知道，真正的火，才刚刚开始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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