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皱起眉:“不,我不能直接怼皇上,最多是劝阻。”
他对此事的处理方式与夏言不同。一样是大权在握,夏言下决断时强势而不容拒绝;相比之下,徐阶更喜欢温和地推动决议的产生,他觉得这样更稳妥、更安全。
“但你不会让他修宫殿的,是不是?”
“啊,当然不会。”徐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是会言辞委婉一些而已,决定是不会变的。”
数日后的朝堂上,嘉靖皇帝的儿子景王死讯传来时,他也是用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提出:“既然景王已死,那么他的封地是不是也该退了?”
如今徐阶说一不二,朝堂基本是他的天下。嘉靖也只能听取他的意见,宫殿不修了,剩下的钱用作扩充军备,民间的经济也在此时复苏,传说中的资本主义自此生根发芽。
当然,平静的日子持续不了太久。
1566年二月的某日,徐阶像往常一样上朝,却只听得嘉靖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好生大胆——把此人给我抓起来,下诏狱——不,直接处死!”
徐阶捡起被扔到地上的奏章,看着看着,眉毛忍不住越挑越高:这人是真敢啊。他怀着一种难言敬意瞥向署名,只见“海瑞”两个方正的大字。
那厢嘉靖还在叫嚣着要把海瑞凌迟处死——“活剐三千刀,少一刀都不行”——徐阶已经在心底盘算如何搭救此人了。
海瑞的上书虽然猛了一点,但是这种不要命式的、拔老虎胡子的劝谏方式,倒是跟夏言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徐阶想着,忍不住带着笑意看向夏言,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回望。
“陛下,您中他的计了!”徐阶大声说道,他如今拿捏嘉靖的心理简直手到擒来:“臣听闻此人早就备好棺材在家,就等着您赐死,然后给他自己赚一个以死劝谏的好名声呢!”
嘉靖迟疑道:“真有此事?”
旁边太监们连忙答是,毕竟谁也不想跟首辅大人作对。
“陛下若真将他处死,岂不是坐实了昏君的名声?”徐阶趁热打铁地说道,“海瑞就是想以死求名而已,不值得陛下动怒。”
听起来很有道理,嘉靖握紧双拳:“爱卿说得对!朕才不会落入他的圈套。”
忽悠成功。徐阶颇为高兴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添下一笔:无偿救海瑞一次,日后可能有用。
这样每天协理政事还要救人,徐阶渐渐有些吃不消了,经过深思熟虑,他终于决定扩充内阁成员。
1566年三月,徐阶推举高拱入阁。
平心而论,徐阶很看不惯高拱这人。在他看来,高拱沉闷古板、不懂变通,最讨厌的一点是他居然妄想染指张居正——自己最欣赏的学生居然跟高拱这种人厮混在一起,徐阶在一旁默默看着,简直糟心得要命。
“他之前出题不过脑子,差点被皇上斩首,是我保了他一命。”某次醉酒后,徐阶向夏言诉苦:“结果他根本就没想着报答我,反而在皇上面前数次让我难堪!”
夏言沉吟道:“高拱不善于偿还人情,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