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您才不一样呢！”徐阶厌恶地蹙起眉头，仿佛单纯把夏言和高拱相提并论就能让他吐出来：“他根本、从头到脚、没有一点比得上您！”
“那你为何还要举荐他入阁？”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师相您说的，作为首辅要从大局着想。”徐阶抬起一根手指，“我为朝廷选贤举能，不能存有私心——就算和高拱相看两厌，我也必须提拔他。”
就像当年师相也看不惯我，可最终还是上书提拔了我一样。
······
事实证明，徐阶高估了自己对高拱的忍耐度。没过多久，他就受够了与高拱的对峙局面，开始拉张居正入局，自此内阁彻底变成修罗场。
在徐阶期待的二打一局面来临之前，嘉靖先死了。
得知皇上驾崩的噩耗后，徐阶的第一反应不是大哭，而是：“赶紧把张居正叫来！”
夏言目睹了嘉靖的鬼魂被判官带走，嘉靖自然也看见了他。判官对夏言的出现习以为常，叮嘱他一定要来地府报道，空气中洋溢着亲切熟稔的气氛；昔日被冤死的忠臣见到终于把自己搞死的君王，却只能相顾无言。
飘回徐阶身边时，夏言正好看见他和张居正一起为嘉靖拟写遗诏。他漠然地看着两人把嘉靖写得昏庸无道，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徐阶赢了。
拟写遗诏没有让高拱参与，却叫来了资历更浅的张居正，这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高拱：人家师徒俩才是一伙的，你就是个外人。
今晚过后，张居正与高拱必定决裂。
······
1566年，隆庆皇帝即位。
隆庆不喜欢徐阶，徐阶心里知道。他早就想退休了，然而在辞官之前，他还要给学生留一个清静的朝堂。
恰逢杨博监京时整了很多言官却徇私庇护同乡，胡应嘉上书弹劾，不小心触了高拱的霉头。高拱的脾气不亚于当年的夏言，当即骂了回去，言语之中还想拖徐阶下水。
徐阶没反击，因为他知道，胡应嘉此举是为言官发声，高拱骂胡应嘉就相当于骂言官；说到骂战，还不知道言官们怕过谁。
果不其然，第二天言官群情激愤，连久不出山的欧阳一敬都上了封奏折弹劾高拱。高拱毫不畏惧，与他当场对骂。随后高拱的学生——御史齐康也加入战局，徐阶一看人手不平衡，当即找了几个六部官员下场，力求战力平等。
1567年，高拱遭不住众人围攻，主动辞职。
徐阶又一次大获全胜，这次他甚至没有亲自动口。
在离职前，徐阶还要做另外一件事——他提拔了海瑞和张居正。
“海瑞不喜欢你。”夏言提醒道，在离职前提拔这么个人简直是在给自己埋雷。“此人不会因此对你感恩戴德的。”
要知道，徐阶这些年也贪了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按海瑞那性子，迟早要给他挖出来。
徐阶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无论如何，不喜欢我的清官上任，总比喜欢我的贪官掌权要好。”
他年纪渐长，对许多东西都看得淡了。除了提起严嵩还会痛骂以外，他几乎对生命中出现的每个人都持怀念态度。
与夏言双目对视，徐阶在他半透明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笑容。有些东西不言自明，算一算夏言陪在自己身边已经数十年，比寻常师生相处的时间都长一倍了。
何其有幸。
1568年，徐阶上书辞职，功成身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