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翰林们发现,徐少湖老师跟别的老师不一样,他总是笑着跟学生们说话,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架势,也从不因学生的家世贵贱而区别对待,每个学生他都会挨个谈话。再加上徐阶矮小白皙,五官端正,外貌好看又有亲和力,他很快就在一众翰林中获得了很好的人缘。
在一众翰林中,杨继盛的家庭条件最为恶劣,即使在朝廷工作,他也依旧清贫得要命,衣角破了也舍不得换。徐阶敏锐地发现此人胸怀大志、正直不屈,日后必为大器,于是在一次下朝后叫住了他:“椒山,你等一下。”
沉默的少年依言驻足。
“不久要入冬了,我这里最近有点闲钱,你先拿去,置办几身棉衣吧,别冻着了。”徐阶微笑着说道,“为朝廷效力,自己的身体也要保重才是。”
杨继盛再三推却,但徐阶看似温柔,塞钱的动作却不容拒绝。他只好收下银票,同时憋红了脸,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多谢师相。”
“不用谢我,这是对你努力工作的奖赏。”徐阶回头一笑。
他记起来了,这个学生当年有多沉默。他几乎难以将弹劾严嵩那慷慨激昂的词句与杨继盛联系在一起。
夏言在徐阶后方上空飘着。节哀顺变四个字说出口似乎过于轻松,他想了又想,最后开口安慰道:“早晚有一天,严嵩也会上断头台的。”
过了很久很久,徐阶才艰涩地说道:“不。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杨继盛的死对徐阶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是在与赵文华相处不错的胡宗宪那里就另当别论了。张经被一封奏折关入大牢,阻碍胡宗宪仕途发展的最后一块顽石被踢掉,现在他成了总督,猖獗的沿海倭寇终于要迎来末日了。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去招揽一个人才。
······
1558年三月,给事中吴时来、刑部主事董传策、张翀心有灵犀,在同一天上书弹劾严嵩。
三人之中,董传策是徐阶的同乡,而另外两人是徐阶的学生。这种攻击可谓是明目张胆,就差把“徐阶指使”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严嵩当然没那么容易被斗倒,这三人立刻被嘉靖皇帝打发去边疆充军了。可在此之后,任凭严嵩再怎么上蹿下跳、表演被害妄想症,这起攻击的幕后策划人徐阶也依旧毫发无伤。
“皇上已经开始厌倦严嵩了。”夏言心情很好地做出判断,“大家都能看出来那三人背后是你,可皇上还是没有惩罚你,说明你在他心中已经可以和严嵩一较高下了。”
“还不够。我折损了三个人才能发出一次试探,幸好成功了。”徐阶紧锁着眉头说道,“这次又引起了严嵩的警觉,想要再次抓住他的纰漏,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你还是避一避风头吧。”夏言想起了严嵩的报复手段。
这就巧了,徐阶笑着指向笔下称病的奏章:“我也是这么想的。”
万幸,徐阶的运气比想象中好。
两年之后,陆炳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