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逢迎下

“你还是别忙了，再怎么讨好严太师也没用。夏首辅对你的提拔，你虽然不领恩，严太师可全看在眼睛里了。”好友越说越不忿，他为自己往日与徐阶的交好而羞耻：“不过呢，现在天下人都说你是严太师的小妾，说不定你真去他府上做个小妾试试看？”

夏言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你给我闭嘴！”

好友听不到夏言的呵斥，犹自滔滔不绝地嘲讽。徐阶一言不发任他发泄，夏言见了他这副样子更恨铁不成钢：“他都这么侮辱你了，不骂回去还等什么！”

我没你这么能骂，此刻还是闭嘴的好。徐阶暗想，再说了，他骂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是非不分，想要把我引出歧途，初心是好的。

看着徐阶低眉顺眼却又油盐不进的模样，好友放弃了：“还是这个死样子，说再多也无用了——我明日就辞官回乡，你一人好自珍重吧！”

在回府的路上，夏言忍不住对现阶段的策略提出异议：“皇上那边有太监们支撑，你要消除严嵩的疑虑，不与他在明面作对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冒被人骂的风险去讨好？”何况他现在是吃力不讨好，严嵩对他的礼照收不误，但该弹劾打压的地方一处没少。

“对付严嵩这种人，要顺着毛撸。现在他对我的态度没变，但日子一长，那些收的礼还是会有影响的。”徐阶解释道。

“但你的名节——”

为了降低严嵩的戒心，牺牲名节是必要的。天下人都误会他之后，徐阶在严嵩那里才算安全，因为就算他有心推翻严党，也不会有人信他。对于这一点，徐阶想得很清楚：“为了给您报仇，名节不算什么。”

这句话被他说得稀松平常，可夏言分明听到他语气中披肝沥胆的真挚与千斤重的决心。平生只会骂人，不会抒情的夏首辅难得柔和了神色：“辛······辛苦你了。”

徐阶展颜一笑。

······

眼看皇上对自己的信任恢复得差不多，徐阶觉得自己可以开麦弹劾了。虽然搞不倒严嵩，但是搞死几个严党人士也是不错的选择。

死神徐阶千挑万选，选到了总兵仇鸾。

此人不懂兵法却手握兵权，仗着自己是总兵就胡作非为，致使大明损兵折将、无数士兵惨死蒙古鞑子刀下，徐阶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再者，选定他还有一个绝妙的理由：仇鸾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之前受了严嵩的恩惠，转头就在皇上面前与严嵩争宠。弹劾他既可以除去一个败类，又可以顺一次严嵩的毛，可谓一箭双雕。

1553年，徐阶弹劾仇鸾。

文官出身的徐阶与人对骂不在行，搞死人倒是很擅长。玩忽职守的帽子又稳又狠地扣在了仇鸾身上，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严嵩也正准备收拾仇鸾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因为徐阶曾经与仇鸾共事，严嵩还想借此事拉徐阶下马。可惜徐阶比他年轻，笔速比较快，赶在严嵩前抢先弹劾了仇鸾，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更得嘉靖皇帝信任。

回到家中，严嵩与严世蕃商议此事。独眼的儿子终于承认了徐阶的手段：“先前是我小看了他，如今他已成气候，动不得了。”

“那又如何，只要我是首辅一日，他便出不了头！”眼前浮现徐阶卑微逢迎的神情，严嵩还是难以将此人放在眼里。一个说话文气的小白脸罢了，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