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逢迎上

1551年二月，嘉靖朝。

嘉靖皇帝刚愎自用，且狡诈多疑，多年来不立太子。徐阶作为礼部尚书，此事自然义不容辞，这天/眼见嘉靖皇帝又准备浑水摸鱼、敷衍了事，他干脆直接上书，要求早立太子。

“不错，确实到立储的时候了。”在徐阶斟词酌句之时，夏言看着他的奏章，发表意见道，“记得用词婉转一些，虽然你现在蒙获圣宠，但当今圣上的逆鳞就是太子，他见了这份奏章，一定不会高兴。”

徐阶没有别的办法，为了大明王朝，他只能冒这个险：“大不了被骂一顿便是。但提醒立/储是礼部的职责，我不提醒皇上，满朝文武更没人敢提这个话茬。”

事实证明，徐阶想得太简单了。

要是没有严嵩在一旁煽风点火，或许嘉靖皇帝骂徐阶一顿也就完事了。可惜有严嵩在侧，徐阶呈上的文书又实在不讨人喜欢，刚刚在嘉靖皇帝那里得到了点好感度的徐阶，又重新被冷落了下来。

连着几日上朝，嘉靖皇帝对徐阶都是冷眼相待。夏言自然晓得是严嵩捣的鬼，恨恨道：“当今圣上居然被如此小人左右，天下危矣！”

徐阶倒是一点也不急，“当初他气急败坏在柱子上刻下‘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到头来还不是把我召回了京都。只要稳住严嵩，再和宫里太监们搞好关系，不出三月，皇上就又会召见我了。”

把你召回京都哪里是皇上的旨意，那分明是我当初惜才，破格提拔你。这句话在夏言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被他吞了下去：“嗯，希望如此吧。”

通过几个月的观察，徐阶在一众太监中挑出了可以被拉拢的对象，随后送去了厚礼。

不少太监果然被他收买，开始在嘉靖皇帝耳边吹风，赞扬徐阶的同时还附带对严嵩毫不留情的拉踩：“徐大学士只是忠言逆耳罢了，但瑕不掩瑜，人家好歹探花郎出身，擅写青词，才情四溢；不像某人，青词写得乱七八糟，还要旁人代笔。”

——青词要求对仗工整，辞藻华丽，严嵩不会写，每次都叫儿子严世蕃代笔，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久而久之，嘉靖对徐阶改观了不少。徐阶抓住机会趁热打铁，成天不是在写青词就是在写青词的路上，同时也没忘记对严嵩倍加讨好，力求减轻他对自己的敌意。

这样的法子固然见效，可也带来了不小的副作用——朝中除了严党之外的大臣对徐阶嗤之以鼻，都以为他是转投自己老师死敌门下的软骨头丧家犬，对他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这日下朝时，旧日的同乡好友主动朝徐阶走过来。徐阶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迎接，正准备亲热地寒暄一番，就听得好友阴阳怪气道：“近日贵体可否安好啊，徐江西？”

——严嵩是江西人，为了讨好他，徐阶把自己的籍贯从松江改到了江西。

这句挖苦太狠，饶是徐阶也一时愣住，涨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回答。夏言在他身后无声地飘着，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表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