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人的直觉一向特别发达,可是我的直觉向来就不怎么准呢,难道我不是女人吗?可是,我明明最喜欢伟的酱色家具推波助兴啊可是,我的直觉怎么怎么就是非常不准呢?我自己就糊涂了。
“姐呀,你在刷碗”有人在我小小的只供一个人转身的小厨房外叫我。
我不看就知道,准又是那个讨厌的家伙追着腥味找来了,我浑身只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用还没有擦净的手往上拢拢自己的薄羽绒袄,自己先就哑然失笑了。
“上住室里坐吧,这屋挤不下。”人家既然来了,不管是哪个多事的家伙,嘴尖毛长的好说话,为什么要把我的住室方位告诉他。可是,这么大个人了,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其他,将就亲热一点儿吧。
“你是帅帅吧?叫叔叔”找虫的家伙真是自来熟,进门就看见帅帅还在写作业,就凑前打趣。
“你还那么年轻,帅帅都十好几岁了,不如就叫你哥哥吧?”我试探着说,这家伙要是成了帅帅的哥哥,照我们这疙瘩落后的风俗,他就成了我的侄儿。那不刚好绝了他还在萌芽状态的非分之想吗?
“不行,叫叔叔来,快叫叔叔。叫了叔叔,叔叔以后给买糖吃”这家伙,还挺逗趣的,人家不拿我的话当回事,根本不上我的当,人家吃柿子专拣软的拿。
没有办法,我只得坐在我的****上,独留那把办公椅给他坐。那家伙逗戏完了帅帅,还就在办公椅上正儿八经地就坐了,还把办公椅往我的面前凑了凑,距离我的紧盘着的手脚不远了。
我装做咳嗽,就把自己往床的另一头挪一挪,好离他更远一点,更加安全些,至少心理上如此。
聊什么吗呢,说实话,真的无话可说?我和他真的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可是又不能不说些什么。否则的话,孤男寡女一味地干坐着,很容易发生事端的——十几岁的帅帅还算个人吗?
“姐你还是骑摩托车上班的,真牛啊我来回还是挤着下乡班车,好难受人呢”我还在找话题,人家就已经找着话源了。
“是啊,这是我的第二辆摩托车了”我只顾得意,话说得果真满了。
“是吗?那姐的技术肯定高超,这星期就把我捎回去吧”那家伙还真会借坡下驴。
“那,那……好吧”话一出口,我只想扇自己几个狠狠的大嘴巴。
那家伙真还能扯,帅帅早已做完作业,哈欠连天了,小眼眯眯着,直嚷着要睡觉,人家还是根本没有抬身要走的意思,还在一口一个姐的晕叫着。我的老天我还不老呢,总要被这家伙给活活叫老了。
“自己睡吧,我和你哥哥说两句话就睡。”其实我也有抑制不住的深深困意。现在,不集体办公,只要估计学生们已经安生休息了,我就可以忙中偷闲地早睡一会儿。可是,有这不识趣的特级电灯泡,我想偷个小懒,今天看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了。
“叫叔叔,怎么能叫哥哥呢?”这家伙还真认个死理了,一定要帅帅叫他一声叔叔。是不是这家伙心里有什么不安分的想法呢?不过怎么会呢,我的孩子这么大了,我的老公这么恩爱着,哪里会有他的立锥之地呢?
其实聊些什么,无非他说,我捂着嘴听他说也就是。无非就是聊聊他的家世多么富裕,他的爸妈多么有本事,当老师根本就不是他的选择之类。其实这些与我何干,我又不喜欢打探你的个人隐私,我又不喜欢晾晒你的好恶,赚点邪门眼球之类。
“你有女朋友吗?”为了转移这家伙的更加狂自恋情结,我专门找他的软肋上点。男人嘛,另一半的女人永远就是他无法割舍的难题。
“现在暂时还没有,”这话题绝对是他不能回避的痛,因为这家伙立刻终止了刚刚的高谈阔论,小脸由白转绿进而茄红,“以前处过,后来都散了”
“你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说个标准,姐姐兴许能帮你做个牵线人。”我说得很郑重其事,其实鬼都知道我的根本目的要干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想好了我再告诉姐吧。”那家伙估计真是变色龙的后代,很快就有刚刚的无比尴尬变得那么若无其事了。
“你总得有个标准吧,姐姐好帮你找。”我继续拿话挤兑他。
那家伙低头沉思一会儿,慢慢开口了,脸上一点尴尬都不带:“我的标准,也很简单,就是我未来的女朋友个子要和姐一般高,胖瘦也和姐一个样,更重要的是,要和姐一样漂亮美丽”
我的老天扯来扯去,这家伙还真惦记上了我,是不是真的暗恋上我这个有夫之妇了?那可真了得呀比天还大的灾难了
幸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放晚自习回来了,我所在的女生院是不准男人停留了,连帅帅这样的小男人一入夜也只能猫在我的斗室里不得出门了。这家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了,而且还是在管理女生寝室的老师再三再四地反复吆喝之下离开的。
“姐,星期五记着等我”原本我看着这家伙已经出门离去了,却忽然又推门进来了。猝不及防的我差点儿让他瞧光了玉腿。
“姐,咱走吧”那个星期五的下午,放学的钟声刚刚敲过,我还在收拾东西,那家伙慌张张就跑来了。其实,我早把拒绝的理由构想好了,我打算帅帅一放学立马就走,把这家伙“忘”在学校,下周来了就正大光明地说忘记了。多好可是——
我支好摩托车,帅帅紧跟着爬上了摩托车,那家伙也随后挤上摩托车。好短的摩托车身,原本我和已经发育差不多的帅帅坐在上面都不算太宽裕了,何况又多上来一个十足的真正男人。那家伙重重一击,摩托车的减震就发出非常不愿意的一声悲吟,若是摩托车会思考会说话,它不知还怎样地骂我:“为了你的所谓虚伪面子,你叫我受的什么罪孽我呸”
摩托车载着我的无奈,还是吭吭唧唧地上路了,每遇一个小小的颠窝,摩托车就是沉重的一声叹息,我的心真的好痛为我新新的摩托车所受的不该有的磨难。
“妈,我要到前面去做,这儿实在太挤了”帅帅忽然就叫起来。
我只装没有听见,还是把摩托车的油门加大着,哼哼唧唧地继续这次艰难的回家旅程。
“姐,姐”那家伙也跟着叫起来,看来我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不管怎么说,人家又不是我的儿子,就是我的亲生儿子,人家长大了,我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吧。
“干什么?”我的口气非常不友好,连我自己都觉得出来,真是生硬得厉害。
“妈,这儿太挤了,我要到前面去坐。”我刚把摩托车停稳,帅帅就自己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又迅速挤上摩托车的油箱盖。
我恨得都不止牙根痒痒了,而是手都痒得厉害,我最想抓住这小家伙立刻扔到公路对面去。我心说:“我不知道你挤吗?可是我要你就是需要一个缓冲地带”
我心里那个难受呀,远不止是吃饭吃个跳蚤那么恼烦了,简直就是下雨天出门,直接就踩在大便上,一不留神又跌了一跤,跌得满身的污泥在身了。自我记事以来,我基本上就没有让男人搂抱过了,除了我的伟,不搂我我还不依呢,还有我的儿子,那是我的亲手产品,我必须要他抱,当然不是快要长大的现在了。可是,这家伙是我的什么东西,一条狗,一只猫咪吗?你凭什么揽着我的腰身,还要来个肌肤对肌肤,出气对出气。“你的口气好臭啊三百年还是五百年没有刷牙了?”我估计,夏天农村干厕所里的浓厚味道也没有这家伙身上的那么难闻就这还披着教师的华丽外衣,往人前人后凑,还往我的香香的肌肤上凑。烦呢要不是同乘这么一辆摩托车,我这家伙的距离就不是晋文公说的“三舍”了,而是永远不得见到才好。
乡村的公路就是有特色,坑坑我窝特别多,路面破损特别多,摩托车行走在上面,那简直就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的感觉,上下左右颠簸着,东西南北摇晃着。技术差一些的骑手,估计还没有成为可恶的马路杀手,一准就成了被这守旧公路扼杀的杀手。
就在这格外的颠簸里,就在格外的忐忑之旅里,我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在滋生蔓延,几乎比刚刚的出门就踩着大便的感觉更加难受万倍了,直接追寻越王勾践尝试夫差大王大便的感觉了——
不足十公里的路程,我却比走完万里长城还难熬,好不容易等到那家伙开口说:“谢谢姐,我到家了”
我的憋闷在胸腹间的最后一口恶气浊气才完全地喷涌出来。
“星期天下午记得来接我,姐”那家伙的最后一句话就让我崩溃了。可是我的回答却更加让我自己崩溃:
“好的,我一定来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是神神怪怪的,我只觉得浑身犹如万千只蚂蚁在极力四下骚扰,极痒极难耐的那种
女人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全部盯着我的小腹死命地瞧。“瞧什么呢?是不是想瞧瞧我的肚子又一次大了吗?”那怎么可能呢?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们用你们的脚趾头脑袋想一想:这怎么可能呢我的儿子都那么大了,天天在你们的眼皮底下来来回回地走跑,你们真就瞧不见吗?也许过不了十年八年我自己就熬成婆子啦,那么,我的肚里现在还会有什么,伟给我的好东西,我丝毫没有任何截流,基本上当时就全部还出来最终肥沃田地了,还有多大机会能在我的肚子里再次生根发芽吗?扯淡完全扯淡
可是,女人们的眼光依旧很执著,起初我还能满不在乎地盯着那些已经很有些歹毒的目光去上课,去干需要我干的一切事情,浑然把她们焦灼的目光当做她们对我的额外关注了。不仅如此,我还对自己能够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关注焦点而沾沾自喜。然而,我的自我良好感觉维持的时间实在太短了,还没有上两天吧,我就觉着如芒在背了,因为那些各色的眼珠虽然由于各自主人的不同,形状大小也有可能有些不同,可是从里面**出来的都是同样的鄙视,同样的厌恶,同样的轻蔑
“到底怎么了?我哪些地方做错了?惹得他们都如此轻贱与我?”我的大脑又混沌成一大团了,很久没有这样了,那次的发作,还仅仅由于伟的疑似****。现在的我,到底受得了什么额外的刺激怎么又成了这个模样?我白天黑夜的问自己:“我怎么了?”可是我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也许问题的答案不在自己身上,那么答案在哪里呢?
又一个晚饭后,帅帅还在写着他的家庭作业,我实在头闷得厉害,我就一个人悄悄地往外走,漫无目的顺马溜缰地随便乱走。
学校的一角原先挺美的,还是建校时挖出的池塘,里面栽些莲藕之类,一到夏日藕花满目清香四溢的,伴着岸边的袅袅婷婷的垂柳,着实有一种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荷塘月色》的神韵。可是,后来有人建议养些鱼虾之类,年底可以给老师们当做福利分分,也就大肆地挖断了藕种,养下了鱼。然而仅仅由于水面的过度氧化,不仅鱼没有养成,荷花也没有了,就成了难闻的臭水塘一座,成了学校的一侧最难摆脱的败笔,整日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整日的无人前来,整日的没有人愿意靠近。
“注意了,婉婷,小心别摔下去了”有人忽然在我的旁边惊呼。
我睁眼瞧时,我的前面那只高跟鞋已经距离臭水塘的墙沿不足一尺了,要不是这声好意的提醒,我岂不是真要跌落下去,明天即刻成为全校的大笑柄:“某某老师,走路不慎跌落池塘,成就猪身”那就糟了,我还真成了泥塘里的那只猪,而且真的就是一头泥母猪啦。哇,我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我带着万分感激的心情,搜索那好意的提醒声音的主人,自己却又先笑了,那提醒我的非是旁人,正是我一向敬重的大郑老师,我姐姐一样的大郑老师。别看同处一个工作单位,同生活在一个学校的小天地里,由于这许多日的没有共同办公,我还真不知道大郑老师在学校的哪个角落里居住,又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个人世界里。
“谢谢了。真的谢谢姐姐了”我真诚地向大郑老师道着谢。
“没什么了,以后走路自己注意着脚下就行。”大郑老师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脚步一下也不停,或者同别人一样,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特别不满意的地方呢?这样的话,我一定需要问一问,也好解开我心中的重重疑团。
“姐,你有事没有?如果方便的话,我能和你谈一会儿吗?”我赶紧请求,在我的印象里,我这个非亲的姐姐向来是比我那些亲亲的姐妹还肯关心我的成长,我的请求她一定会肯的。
“对不起了,我真的还有事,以后再聊。”大郑老师的脚步还是那么匆匆,那么不肯停留,好像真的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一样,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一样。
我傻在了原地,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这个亲亲的姐姐怎么就这么绝情,真的就不愿意同我多说一句话吗?我真的就是这人间净土书香圣地的一颗老鼠屎吗?即便是,也总得告诉我具体的原因吧杀人犯还讲究个再三调查取证,对于我怎么就可以未经任何审判,直接就给学校的舆论法庭判处了死刑呢?你们怎么就敢确定我不是被冤枉的,不是被奸人陷害的吗?
“婉婷,你,你,你要在某些方面注意些”也许看出了我的面如死灰,我的亲姐姐大郑老师忍不住又折回了脚步,很想对我说些什么,又根本不知怎样说似的。吞吐迟疑了一会儿,才给我说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话。
“某些方面,到底哪些方面呢?”我很想拽着大郑老师的胳臂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们不是说了吗?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稀里糊涂地死去,连自己都对不起。
但是大郑老师的脚步匆忙得好像我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鬼了,遇见我,真是她到了八辈子大霉的事情了,只是不忍心我的失足落水,立刻成就“泥母猪的美名”才忍不住救我一声。这会儿既然我没有什么事了,人家就可以躲避瘟疫一样快快逃离了。我看大郑老师的脚步都不是在走了,十足地完完全全在快步逃跑了。
“某些方面,到底哪些方面呢?”我在黑水遍地夜色渐黑的臭水塘边,一百遍一百遍地想着我的臭事,我的臭状况。关于我和伟的****韵事吗?好像不是,伟有好些日子没有来学校找过我了,我俩的浪漫故事,也许婆婆现在都不能听见了,因为我们的新房太高级了,家具又多,空间又大,即使伟整夜把我鼓捣得爬都爬不起来,只要我不往外说,别人即便走到我们的卧房门口,也休想听得俺俩滋滋润润的声音了。“那么到底会是哪些方面的问题呢?我竟成了千夫所指,万女痛骂的过街老鼠呢”
“叮铃铃铃”晚自习第二节上课的铃声忽然沉重地惊醒了我,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儿子帅帅,想必,他的家庭作业早已做完了吧?这会儿恐怕嚷嚷着要睡觉了吧?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绝对不能让他在不大的校园里满世界找我,那我更就没有办法解释我的一切了。
“妈妈,您上哪儿去了?刚才那个张叔叔在这儿等了您好长时间,一直问你您怎么还不回来?打您手机,您的手机还没有随身带”帅帅竟然还没有睡,一见面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他来干什么?谁让他来的?”我的无名火不知从哪里忽然就冒了出来,我刚刚还无比混沌的大脑忽然像被什么撕开了一条狭长的细针一样的缝隙,不过足以让我得窥我成为学校舆论风口浪尖上人物的根本原因了——与他,我的一切麻烦皆有这家伙引起,绝对如此,一定如此
“张叔叔说他的灶具坏了,以后这段时间他想和咱们一起吃。”估计这小家伙肯定被那该死的家伙收买了,要不是他不会这么卖力地为他说好话。
“什么?他还要在这吃饭?”我惊艳得都想笑了,我是你什么人,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留你吃饭,我还嫌你给我找惹的丑闻不够多吗?
“妈妈,您就答应了吧我都应下了,您说过男子汉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怪不得蒋老先生早在大几十年前就非常充满哲理地大说特说“攘外必先安内”了,敢情做什么事内奸才是一切麻烦的根源啊
“不行”我回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呢?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啊”帅帅急得都要哭了。
“不为什么?睡觉”我的话着实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然而,第二天做饭的时候,我不知怎样想的,我竟然还是做下了那家伙的饭?“为什么?”一个我问。另一个我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
“姐,你做的饭就是好,老远就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那家伙几乎是踏着饭香走进我的小厨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