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同塌而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过去，平静得像是从未有过波澜。

自从宋辞诺搬到唐爷爷家住之后，唐诗杨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每天早上醒来，他不用再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因为隔壁房间里住着一个人，一个会在清晨轻轻敲他的门、提醒他起床的人。

“诗杨，六点半了。”

宋辞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清淡淡的，像晨风拂过耳畔。唐诗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却听见脚步声走远了。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唐爷爷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宋辞诺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一小碟酱菜。

“起来了？”宋辞诺抬眼看了他一眼，顺手把单词本合上，“快吃吧，一会儿要迟到了。”

唐诗杨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刚好。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宋辞诺，对方正低头剥鸡蛋，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你看我干嘛？”宋辞诺忽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唐诗杨被抓了个正着，耳朵一热，连忙低下头扒粥：“没、没看啥，就看你剥鸡蛋挺好看的。”

宋辞诺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剥鸡蛋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就是好看嘛。”唐诗杨嘟囔了一句，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干脆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宋辞诺没再追问，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唐诗杨碗里：“多吃点，你今天上午有两节体育课，别饿着。”

唐诗杨看着碗里那只白白嫩嫩的鸡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悄悄生根发芽。

他咬了咬嘴唇，把那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天气越来越冷了，唐爷爷家的老房子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空调挂在墙上，制热效果聊胜于无。唐诗杨怕冷，一到冬天就把自己裹得像只熊，恨不得连被子都不出。

这天晚上，两人在宋辞诺房间里一起做数学卷子。唐诗杨做到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

“困了就去睡吧。”宋辞诺放下笔，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

“不行……这张卷子还没做完呢……”唐诗杨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明天老班要检查的……”

“那你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唐诗杨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一屁股坐到宋辞诺床上：“算了，懒得动了，我就坐这儿歇会儿。”

宋辞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低头做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偏头一看，唐诗杨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宋辞诺的动作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唐诗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对方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他却不敢动，生怕吵醒他。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宋辞诺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柔软得不像话。他轻轻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唐诗杨的头发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真是……”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