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谈判

程城他们自然也满肚子疑问，但看唐诗杨和宋辞诺之间那种微妙而凝重的气氛，尤其是宋辞诺那副生人勿近、疲惫至极的模样，也都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用眼神互相交流着疑惑和担忧。周鹤祥更是敏锐地察觉到，宋辞诺的回归，绝非“过年回家”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发生了极其重大的变故。

午餐结束之后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唐诗杨没有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正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书本的宋辞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宋辞诺脸上每一丝掩饰不住的倦色。

“阿诺，”唐诗杨再次开口，声音比早上平稳了一些，却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我们聊聊？”

宋辞诺拉书包拉链的手，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向唐诗杨。四目相对，唐诗杨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深重的疲惫下，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妥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唐诗杨，看了好几秒。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过后的废墟，荒凉，寂静，又隐藏着未熄的余烬。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唐诗杨站起身：“去天台吧。那里安静。”

宋辞诺没有异议，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渐空旷下来的走廊，爬上通往天台的楼梯。午后的阳光很好，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晾晒的校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和远处江城灰蒙蒙的屋顶。风有点大，带着早春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走到天台栏杆边，唐诗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宋辞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逆光中宋辞诺更加显得单薄模糊的轮廓。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唐诗杨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被风吹得有些散，“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而别”，没有质问，只是问“发生了什么”。他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让阿诺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宋辞诺微微侧过身，避开直射的阳光，也避开了唐诗杨过于灼人的目光。他望着远处天际线模糊的轮廓，沉默了很久。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

“我母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她安排我除夕后第二天，直飞纽约。学法律，兼修商科。学校、公寓、监护人……全都安排好了。”

他的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但唐诗杨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颤抖。

“我去了机场。”宋辞诺继续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我没有上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勇气。

“我给我母亲打了电话。我说，我要回来。回江城，上完高三，参加高考。”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否则，我不会上那架飞机。无论她用什么方法。”

唐诗杨的心猛地一缩。他能想象到那通电话背后的剑拔弩张，能想象到阿诺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对那个强势掌控一切的母亲，说出这样“叛逆”的话。那不仅仅是违背意愿，那几乎是宣战。

“她……同意了？” 唐诗杨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宋辞诺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没有立刻同意。我们……谈了很久。或者说，吵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搭在冰凉栏杆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她让步了。条件是我必须答应她一件事。”

“什么事？” 唐诗杨追问，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