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喜报

回到座位，旁边的程城已经激动得快跳起来了，碍于在教室里，只能拼命压低声音，用气音说：“杨哥！牛啊！694！只差诺哥4分！我的天！你只要再对一道选择题，就能超过诺哥了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和毫不掩饰的惊叹。唐诗杨转头看了一眼宋辞诺，宋辞诺已经低下头，正看着手里的成绩单，侧脸平静，看不出情绪。唐诗杨没有接程城的话，只是看着宋辞诺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意，还有一种更深的、静水流深般的决心。

4分。很近。下次，他会跨过去。

排名继续公布。周鹤祥稳定在班级前十五，年级前八十，达到了他预期的“稳中有升”。程城虽然数学依旧刚过百，英语也才将将及格，但总排名比起期中前进了二十多名，堪堪挂在班级中游偏下的位置，用赵老师的话说，“进步明显，潜力很大，保持这个状态，加把劲，本科有希望”。刘小川和赵磊的名次也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虽然依旧靠后，但至少脱离了“危险区”，赵老师在念到他们名字时，也特意鼓励了几句，说“基础弱不怕，肯学就有希望，假期利用好，查漏补缺”。

每一个名字念出，都伴随着或喜或忧的低呼，或长舒一口气，或黯然低头。小小的成绩单，牵动着几十颗年轻的心。

全部名次公布完毕，赵老师又强调了寒假的重要性，布置了各科作业，发了寒假安全告知书，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劳逸结合，为下学期的冲刺做好准备。最后，她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成绩只代表过去。考得好的，戒骄戒躁；考得不理想的，也别灰心。寒假是一个很好的调整和追赶的机会。老师希望，明年春天再见到你们的时候，每个人都能以更好的状态，迎接最后的挑战。好了，班会结束，可以回家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老师新年快乐！”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紧接着，教室里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喧腾起来。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上讲台想看看别人的成绩单，有人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有人默默收拾书包低头离开，还有人红着眼圈趴在桌子上。

程城一把抓过自己的成绩单，看着上面那个比预期好得多的名次，激动地狠狠抱了周鹤祥一下：“祥子！我爹这回肯定没话说了！说不定还能多给点压岁钱！”

周鹤祥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推开他，推了推眼镜：“别得意忘形，英语还是你的死穴。”

“知道了知道了！寒假我一定背单词！我发誓！”程城举起三根手指，又转向唐诗杨和宋辞诺，眼睛亮得惊人，“杨哥，诺哥，中午必须庆祝！我请客！这次谁也别跟我抢！”

刘小川和赵磊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点头。

唐诗杨看向宋辞诺。宋辞诺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将成绩单仔细地对折，放进书包夹层。听到程城的话，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兴奋的几人，又看向唐诗杨，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你们去吧。我……不太饿。”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脸色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些，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唐诗杨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这种熟悉的、病态的苍白和倦意。

“怎么了？又不舒服？”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

宋辞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避开了他关切的目光，垂下眼帘：“没有。就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累。成绩出来了，紧绷的弦……又要松了吗？唐诗杨看着他那副强打精神却难掩虚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成绩而来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冲淡了大半。他想说“我送你回去”，或者“去我家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宋辞诺的性子，此刻大概只想一个人待着。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别看书了，睡一觉。”唐诗杨只能叮嘱。

“嗯。”宋辞诺低低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独自走出了依旧喧闹的教室。他的背影在门口的光亮里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走廊涌动的人潮中。

“诺哥怎么走了？不一起去吃饭啊？”程城有些失望。

“他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唐诗杨解释，目光还望着门口的方向。

“啊？又病了？诺哥这身体……”程城挠挠头，“那咱们还去不？”

“去，当然去！庆祝你脱离苦海！”周鹤祥拍板，“不过别闹太晚，下午还得回家‘报喜’呢。”

几人吵吵嚷嚷地离开了教室。唐诗杨跟着他们，心思却还系在那个独自离开的苍白身影上。4分的差距带来的兴奋，此刻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知道，对阿诺而言，成绩从来不是问题，但每次全力以赴后的“后遗症”，才是真正折磨他的东西。

他得想办法。不能再看着他这样一次次独自承受。

午饭在程城选的一家小炒店，吃得还算热闹。但唐诗杨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吃了几口，就推说家里有事，提前走了。他没有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宋辞诺住的那条巷子。站在巷口，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熟悉的木门，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过去敲门。阿诺需要休息，现在去打扰，或许只会让他更累。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他紧了紧衣领，转身，朝着柳枝巷的方向走去。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他得做点什么。为了那个总是沉默地扛下一切、却在无人处悄然虚弱的少年。

冬日的午后，阳光难得慷慨，穿过医馆老式的雕花木窗，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药材被晒暖后散发的、略带苦涩的甘香，混合着厨房隐约飘来的、炖煮食物的醇厚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唐诗杨推开医馆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唐爷爷正坐在他那张老藤椅上，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外的阳光，仔细地翻看着一本边角磨损的旧医案。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看到孙子回来，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回来了？成绩领了？怎么样？”

“爷爷，阿诺又考了第一！”唐诗杨一边换鞋，一边语气轻快地说，带着毫不掩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老师说了，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了，厉害吧？”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后院的门帘。阿诺……应该已经回家休息了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唐爷爷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放下医案，笑呵呵地连声道：“好，好啊！小宋这孩子，是真出息！沉得住气，学得扎实，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将来肯定能成个好大夫！”

老人是真心为宋辞诺高兴。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沉静好学、心思纯净又带着一股执拗劲头的少年，早把他当成了自家晚辈看待。

就在这时，通往后院的门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