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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喂,宋大学霸

抬头即是他

晨雾在周二清晨散去,江城迎来了秋日里难得一连串的晴好天气。

天高云淡,阳光是金黄色的,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精准发条的钟,规律到近乎刻板。早读,上课,课间操,接着上课,午休,下午课,放学。试卷和习题册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课桌边的“书墙”日益巍峨。但在这种统一的、紧绷的节奏下,每个生命依然沿着自己独特的轨迹运行着,像深水下沉默却坚定的潜流。

唐诗杨和宋辞诺之间,似乎也形成了一种新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通常像炸开了锅。补觉的,聊天的,赶作业的,跑去小卖部抢购的,还有男生们聚在教室后排比划着前晚的球赛。程城永远是其中最活跃的那个,他的大嗓门和黑皮脸是高三(1)班课间不变的风景。

他常拉着周鹤祥、刘小川他们围在唐诗杨课桌旁,争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或者吐槽某个老师的口音,说到激动处拍桌子瞪眼,唾沫横飞。

而隔着一个过道,宋辞诺的课桌边,则像是另一个世界。他通常不会离开座位,要么继续低头看那本厚厚的医学书,笔尖在草稿纸上勾勒着复杂的人体结构或化学式;要么就安静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教学楼后面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银杏树上,神情放空,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坚固的玻璃。

但唐诗杨发现,宋辞诺并非完全屏蔽了外界。

有时,当程城他们的争论陷入僵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时,宋辞诺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目光从书页或窗外收回,落在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上。然后,他会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清晰简洁的步骤或公式,将纸轻轻推到两张桌子中间的空档处,指尖在那关键的一步上点一下,随即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全程,他依然不会抬头看争论的众人一眼,仿佛那推过去的解题思路,只是一片偶然被风吹落的银杏叶。

起初,程城他们会愣一下,看看那张纸,又看看宋辞诺沉静的侧脸,然后由周鹤祥拿起纸,推推眼镜,研究一番,往往能恍然大悟。“哦!原来这里用这个公式转换一下……”争论便就此平息。

几次之后,程城他们便也习惯了。有时争论不下,程城甚至会直接扭过头,冲着宋辞诺的方向喊一嗓子:“喂,宋大学霸,这题第三步是不是该用倍角公式?”虽然大部分时候得不到直接的言语回应,但往往很快,一张写着关键步骤的草稿纸就会悄无声息地递过来。

这是一种奇特的交流。宋辞诺用他擅长的、精确的笔触,介入这片喧闹,又迅速退回自己的寂静领地。

而唐诗杨,则成了这片喧闹与寂静之间,一个模糊的、活跃的中间地带。

他照样和程城他们嬉笑打闹,争论得面红耳赤,但眼角的余光,总会留意着旁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留意他微微蹙起的眉,或笔下流畅的线条。

他会适时地接过宋辞诺推来的草稿纸,大声念出上面的步骤,或者用自己的话再解释一遍,巧妙地化解那一点点因沉默而产生的微妙尴尬,也让程城他们更容易接受这份来自“冰山”的帮助。

“看看,阿诺都写这么清楚了,你们俩笨死算了!”有一次,唐诗杨拿着宋辞诺推来的纸,弹了一下程城的脑门。

程城捂着额头嗷嗷叫,周鹤祥则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宋辞诺。宋辞诺依旧垂着眼,但握着笔的手指,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阿诺”这个称呼,唐诗杨叫得越来越顺口,虽然宋辞诺从未明确应允,但也再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露出明显的僵硬。

他最多是睫毛颤动一下,或者翻书的动作稍微停顿半拍,便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好像默认了这个带着点莽撞亲昵的称呼,是他与这片喧闹世界之间,一个可以接受的、小小的连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