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海苔味的小饼干

校园生活之外，巷子里的日子也在秋阳下缓缓流淌。

周三下午放学，唐诗杨和程城他们抱着篮球，照例准备去球场厮杀一番。刚出校门，就看到宋辞诺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朝着与回家和超市都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快。

“欸？宋辞诺去哪儿？”刘小川眼尖。 “不知道。”唐诗杨看了一眼那个匆匆的背影，心里那点关于“他周末老去超市买泡面”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程城他们往球场走。

周四中午，唐诗杨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竞赛资料，回来得晚了些。教室里人不多，他走到座位，发现自己的水杯下面，压着一小包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两小袋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还是他喜欢的海苔味。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旁边。

宋辞诺的座位是空的，书包也不在，应该是去吃饭或者去图书馆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边吃饭边看书的同学。谁放的？程城？那小子只会抢他的零食。周鹤祥？不像。 他捏着那两小包饼干，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饼干很普通，超市里最常见的牌子。

但他忽然想起，前天自己好像随口抱怨过一句，第三节课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当时程城在旁边大笑，周鹤祥说了句“早上多吃点”，宋辞诺……似乎正在看一本生物图谱，头也没抬。 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包小小的、安静的饼干，轻轻戳了一下。有点暖，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把饼干放进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一包，拆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咸香的海苔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苏打的微咸，很朴实，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下午宋辞诺回来时，一切如常。

他坐下，拿出书，开始预习下午的课程。唐诗杨看了他一眼，他侧脸平静，专注地看着书页，仿佛那包饼干从未存在过。唐诗杨也没提，只是从自己抽屉里摸出爷爷早上塞给他的一小包桂花糖，剥开一颗，趁老师还没进教室，飞快地越过“书墙”，放在宋辞诺摊开的化学笔记本旁边。

宋辞诺写字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颗琥珀色的、裹着糖粉的桂花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放进了自己挂在课桌侧面的、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还是没有看唐诗杨，也没有说话。 但唐诗杨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很轻地扇动了一下，像蝴蝶掠过水面。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临近周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又松懈的气息。有人抓紧时间赶作业，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已经在计划晚上的活动。

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将教室分割成明暗交织的条块。 唐诗杨面前的编程书看到关键处，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复杂的节奏。旁边的宋辞诺则在看一本关于神经外科的专著，神情专注，偶尔用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规律而平稳。

程城猫着腰从前面溜过来，扒着唐诗杨的“书墙”，压低声音：“杨哥，晚上‘老地方’，决战到天明！祥子说他这次要一雪前耻！” 他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相对安静的自习课上，还是显得有点突兀。前排有同学回头不满地看了一眼。宋辞诺翻书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嘘——”唐诗杨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瞪了程城一眼，用气声说，“知道了，下课再说。赶紧回去，班长盯着呢。”

程城吐吐舌头，缩着脖子溜回去了。 唐诗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编程书上，但思路有点被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眼角余光瞥见宋辞诺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继续看书，但握笔的指尖有些发白。

教室里重归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隔壁班上体育课的吹哨声。夕阳的光斑在宋辞诺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缓缓移动，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蜜色。 唐诗杨看着那移动的光斑，忽然想起什么，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条空白，拿起笔，刷刷写下几个字，然后折成一个小方块，用手指轻轻一弹。小纸方块越过“书墙”，准确地落在宋辞诺摊开的神经外科专著的书页上，正好盖住一张复杂的脑部解剖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