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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溪言的指尖刚触到速写本烫金的书脊，胡延之的指节已经压在了扉页上。深红色幕布在身后微微颤动，将主席台的方寸之地隔成独立宇宙，闭幕式的欢呼声像被蒙在水缸里的金鱼吐息。

速写本啪嗒一声翻开时，她闻到铁锈混合松节油的气味。那是器材室独有的味道——三个月前刚转学来的傍晚，她抱着画具箱穿过走廊，正撞见举着物理竞赛题纸推门的少年。薄荷色夕阳从气窗斜切而入，将悬浮的石膏粉照成星尘。

"小心！"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后退。丙烯颜料与演算纸漫天纷飞，靛蓝色在胡延之雪白校服领口绽开矢车菊。赵溪言蹲身收拾时，发现自己的速写本封皮夹着张泛黄草稿，正反两面分别是洛希极限公式与铅笔勾勒的玫瑰星云。

此刻那些公式正沿着速写本纸页的肌理蜿蜒生长。赵溪言认出自己用群青调的猎户座，此刻被胡延之的微分方程藤蔓般缠绕。水渍晕开的交界处，物理符号与星座连线竟拼出模糊的"xi"字偏旁。

"原来你拿走了我的竞赛笔记。"胡延之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幕布外传来气球挣脱绳网的簌簌声，"那天我在画室后墙看到幅未完成的星轨图，右下角签着'zxy'。"

赵溪言蓦然想起总出现在画架旁的矿泉水。每当她拧开瓶盖，都能看到水面漂浮的樱花标本——现在想来，那些五瓣分明的水痕，恰是胡延之经过画室窗前时，从三楼物理实验室窗口投下的光影游戏。

操场方向忽然爆发出欢呼。十七只荧光气球挣脱束缚升入暮色，其中某只的吊篮里藏着他们共同修补的速写本。当第一颗雨珠穿透云层，赵溪言看见胡延之袖口沾着钴蓝色颜料——正是三个月前她调来画人马座星云的独特色号。

雨珠坠落的轨迹突然被风吹斜。赵溪言抬头时，十七只荧光气球正在积雨云下舒展成发光的蒲公英，最末端的绳梢系着片半透明的硫酸纸——正是她用来临摹仙女座星云的那张。

胡延之的袖口扫过速写本封皮，蹭开星云边缘的普鲁士蓝。这种颜料褪色时会泛出青铜色金属光泽，此刻正在潮湿空气里苏醒成流动的银河。赵溪言忽然意识到，最近三个月画室储物柜里莫名出现的樱花，每片都保持着绽放时的弧度。

"物理老师总说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胡延之的拇指按在速写本某页皱褶处，那里洇开的碳酸钙笔迹形成小小的漩涡，"但画室到实验室的直线距离，足够让这个速度产生奇妙的误差。"

幕布外传来教导主任催促集合的哨声，混着雨点击打国旗杆的清脆回响。赵溪言假装去拢耳畔碎发，余光瞥见胡延之校服第二颗纽扣上沾着颜料——正是她上周弄丢的薰衣草紫丙烯，此刻在雨幕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当最后一只气球变成天际的像素点，胡延之忽然退后半步。他常年握笔的食指关节有圈淡青色墨迹，此刻正轻轻叩打速写本封底内侧。赵溪言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被雨水泡软的纸页间，竟浮现出用隐形荧光笔画的星图，笔触走势与她藏在画室储物柜底的告白信如出一辙。

操场积水倒映的暮色开始泛紫时，赵溪言听见自己发梢的水珠坠落在胡延之翻开的课本上。那本《天体物理基础》的扉页，用圆珠笔涂改液画着的歪耳朵兔子，正与她速写本边缘的涂鸦互为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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