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暮色像被稀释的蓝墨水，沿着单杠支架蜿蜒流淌。赵溪言藏在梧桐树后，看着胡延之的校服衣摆被晚风鼓起，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里，他后颈渗出的汗珠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的银河。

"高度差3厘米。"她突然出声，指尖点在胡延之工具箱里的卷尺上。美术室窗台积着前日雨水，倒映出少年猛然僵直的背影——三天前他借口借量角器，原来是要计算最适合她握杠的倾斜角度。

胡延之手中的砂纸飘落在三叶草丛里，北斗七星形状的薄荷糖纸从口袋滑出。赵溪言弯腰拾起，糖纸背面的星图用荧光笔标注着今晚19:27分，正是天文社观测小熊座流星雨的时间。

"颜料在棉布纤维的扩散速率是每秒0.3毫米。"他突然背诵实验数据，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天你调色时加了过量松节油，导致钴蓝......"

广播站突然切歌，《水边的阿狄丽娜》琴键跳跃的音符截断了他的声音。赵溪言从书包抽出运动会海报草稿，星空色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微分方程，解集恰好是她上周弄丢的薄荷糖数量。

体育馆顶楼传来天文望远镜支架转动的金属轻鸣，二十米外宣传栏玻璃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胡延之终于敢抬头，看见少女将北斗七星糖纸别在耳后，钴蓝色颜料在暮色里绽放成夏季大三角最亮的那颗星。

"明天闭幕式，"赵溪言把沾着松节油的画笔塞进他掌心，"要不要一起画真正的星空？"

晨雾漫过操场时，胡延之工具箱里多了支星空色颜料管。第一缕阳光穿透美术室玻璃，照见那管颜料侧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光年不是距离单位，是等待的刻度。

闭幕式彩排的探照灯刺破晨雾时，赵溪言正踮脚擦拭主席台背景板。松节油混着丙烯酸树脂的气味在晨风里扩散，她忽然在「友谊长存」的标语右下角发现极小的一枚北斗七星拓印——是胡延之借给她镇纸用的天文社铜制星图。

"投影仪焦距需要校准0.7度。"

身后传来卷尺弹回的脆响，胡延之抱着三棱镜出现，运动会上用来测跳远成绩的红外线笔别在耳后。他校服第二颗纽扣系着美术室钥匙，金属表面用星空蓝指甲油点出昴星团图案。

赵溪言将混色盘倾斜45度，钴蓝色顺着昨夜新刻的光年公式流淌。当胡延之伸手调整三棱镜角度时，他们同时看见七种色光在背景板投射出奇异的图形——那分明是赵溪言上周遗失的速写本扉页，被分解成光谱的星空涂鸦竟暗藏笛卡尔坐标系。

"光在亚克力板的全反射临界角是42度。"胡延之突然举起红外线笔，红色光斑精准落在她帆布鞋的北斗七星装饰扣上。背景板的水渍突然开始显影，昨夜他用柠檬汁写的函数公式遇热浮现，变量t正是他们第一次在器材室相遇的秒数。

广播站突然播放《星光圆舞曲》，赵溪言别在发间的薄荷糖纸开始折射虹光。她拽过胡延之的卷尺丈量心跳，发现他腕表的秒针停顿在每次她经过操场时的精准时刻。天文社望远镜此刻对准金星合月，金属支架的倒影却在宣传栏玻璃拼出完整的心形光斑。

胡延之工具箱突然传来蜂鸣，自制电磁仪吸起满地星形亮片。赵溪言蘸取星空颜料在电磁仪屏幕绘制函数图像，跳跃的电子竟组成小熊座流星雨降临那晚的星轨——那是他们各自假装偶遇却在器材室门口撞翻颜料盒的夜晚。

当闭幕式气球升空时，两人藏在主席台幕布后的手同时触到那本消失的速写本。翻开泛黄纸页，左半边的物理公式与右半边的水彩星空早已在潮湿空气里洇染交融，就像胡延之锁在物理实验室的星空投影仪，早在三个月前就存满了赵溪言在操场画速写的263分钟全息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