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走后,屠苏留在桃花谷。
风婆婆不放心,也跟着。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可她说:“那丫头不在了,我得替她看着你们爷俩。”
屠苏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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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谷的老树下,搭起了两间木屋。
一间屠苏和少恭,一间给风婆婆。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晴雪生前最爱的那些小玩意儿——几块好看的石头,一束干枯的桃花,一只她亲手编的草蚱蜢——都被屠苏摆在窗台上,每天看一遍。
少恭第一天住进木屋,兴奋得满屋子跑。他指着窗台上的泥人问:“苏苏,你看看这个?”
少恭一直用晴雪的称呼,屠苏听了每次想起晴雪,心头都刺痛。
屠苏走过去,拿起那对泥人。
屠苏低头看着那对泥人,目光怔怔的。
泥人捏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可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那憨憨笑着的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泥人的轮廓,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你娘做的吗?”他轻声道,声音有些哑。
少恭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娘跟我说过这个!”
屠苏低头看他。
少恭爬上炕,把小布偶放在一边,抱着那对泥人,眼睛亮亮的:“娘说,八百年前,她小的时候,苏苏给她做了一个泥人,他做泥人的时候,特别认真,他不知道收幽都之人收到泥人寓意着什么。”
屠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八百年前……他做过泥人吗?
他不记得了。
那段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隐隐约约,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那是寓意着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少恭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念着那句话,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记得很清楚——
“娘说,男子送女子泥人是定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屠苏的身子猛地一僵。
“娘说,永远都不分开……”少恭抱着泥人,一脸天真地看着他,“爹,你和娘是不是永远都不分开?”
屠苏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对泥人,看着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八百年前。
他给她做过泥人。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叫他……“云溪?”
他记不太清晰,他不知道幽都的规矩,不知道送泥人意味着什么,只是看见她喜欢,就认认真真地捏了一个。
他不知道,那个小小的泥人,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等了八百年。
等那个给她做泥人的人,回来牵她的手。
屠苏的眼眶渐渐泛红。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泥人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少恭年纪小,不会察颜观色,双眼似天上星星那般闪亮,把泥人抱得更紧:“娘说,后来泥人碎了。她就照着样子,自己学着做。做了一个又一个,烂了就重做,做了八百年。”
屠苏听着,眼眶渐渐泛红。
少恭看着他,忽然问:“爹,你怎么了?”
屠苏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对泥人,看着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晌,他哑声道:“是爹的错。”
少恭歪着头,不懂。
屠苏把他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爹的错……让她等了那么久……”
少恭被他抱着,小脸埋在他怀里,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对泥人。他不明白爹为什么难过,但他知道,爹现在需要他。
他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屠苏的背,奶声奶气地说:“爹不哭,娘说,男孩子要勇敢。”
屠苏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那对泥人身上。
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在月光下,温柔得像一个承诺。
那天晚上,少恭抱着泥人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在炕上,怀里紧紧搂着那对泥人,嘴角还带着笑。
屠苏坐在炕边,看着他的睡颜,看着那对泥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