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苏苏你从来不爱哭的……

晴雪躺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那一头银发散落在红嫁衣上，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也暗淡了下去。她看着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苏苏……”她轻声道，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别怕……”

“我不怕！我不怕！”屠苏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眼眶通红，“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救你，我现在就救你！”

他疯了一样想要运功，想要把体内的煞气渡给她，却被晴雪轻轻按住。

“没用的……”她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意，“苏苏，你听我说……”

“我不听！”屠苏打断她，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陪我每年桃花开的时候都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晴雪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这夜里的月光。

“苏苏，”她轻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屠苏怔住了。

晴雪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角，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刻在心里，刻进魂魄里。

“八百年前，你走后，我求了女娲娘娘。”她轻声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我说，我愿意用一切去换，换一个找到你的机会。娘娘问我，用什么换。我说，用我的寿命，用我的轮回，用我的一切。”

屠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晴雪……”

“娘娘说，傻孩子，你可想好了？用荒魂为代价，换八百年寿命。八百年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堕黄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你再也见不到他，他也再也见不到你。”她轻轻笑了，“我说，没关系。只要能找到他，能再见他一面，就够了。”

屠苏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晴雪摇摇头，轻声道：“告诉你了，你会让我换吗？”

不会。

他绝不会让她换。

可她换了。

她用了魂飞魄散的代价，换来了八百年的寻找，换来了今日的相见，换来了这场迟来的婚礼。

“这八百年，我走过很多地方。”晴雪轻声道，眼中带着温柔的光，“我去过忘川，去过鬼界，去过人间每一个角落。有时候我想，会不会找不到你。有时候我想，就算找到了，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她看着他，笑了：“可你没有忘。你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还是从前的样子。”

屠苏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后来我找到你了，”晴雪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可你不记得我。你看着我，问我是谁。那一刻我想，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可以慢慢等你想起来。”

“再后来，你想起来了。我们回了幽都，见了婆婆，有了少恭，有了今天。”她轻轻笑了，“苏苏，这八百年，我一点都不后悔。”

屠苏摇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够……”他哑声道，“八百年不够……我要你活着，活着陪我……”

晴雪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我也想……”她轻声道，“想看着少恭长大，想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和你一起来，想白发苍苍的时候还靠在你肩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手从他脸上滑落。

屠苏猛地握住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晴雪！晴雪！”

晴雪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

“苏苏……别哭……”她轻声道，“你从来不爱哭的……”

少恭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小小的身子趴在晴雪身边，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嘴里还在叫：“娘娘……娘娘……”

晴雪侧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少恭……乖……”她轻声道，“以后……要听苏苏的话……”

少恭不懂，只是哭。

窗外的月光洒落，桃花纷飞。

洞房中的红烛还在静静燃烧，可那一室温暖，却已被悲凉浸透。

晴雪的目光渐渐涣散，她看着屠苏，看着少恭，看着窗外的月光和桃花，嘴角轻轻扬起。

“真好……”她轻声道，“能遇见你……真好……”

她的手，从屠苏手中滑落。

缓缓地，轻轻地。

落在了榻上。

那一头银发，在红烛光里，静静地铺散着。

“晴雪——！”

屠苏的嘶喊声冲破夜空，惊起满谷的桃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