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铃听着,泪水又落下来,却是笑着的。
“好。”她轻声道,“我一定去。我想看看……晴雪姐姐穿嫁衣的样子。”
方兰生在一旁插嘴:“还有我。我也去。到时候我给你当司仪,保证把场面撑得热热闹闹的。”
襄铃瞪他一眼:“你当司仪?你不把场面搞砸就不错了。”
方兰生不服气:“我怎么就搞砸了?我好歹活了这么多世,什么场面没见过?”
襄铃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见过什么场面?”
方兰生张口就来:“我见过屠苏成婚的场面啊。”
襄铃一怔。
方兰生笑了,笑得温柔:“在梦里。梦见过好多回。”
襄铃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屠苏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吵吵闹闹,说说笑笑。
如今八百年过去了,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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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三人坐在木屋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峦。
襄铃靠在门框上,听方兰生絮絮叨叨说着他这几世的见闻。说到有趣处,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到心酸处,她眼眶又泛红。
屠苏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声音,看着天边的晚霞。
“屠苏哥哥。”襄铃忽然开口。
屠苏转头看她。
襄铃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晴雪姐姐……她一定很高兴吧?”
屠苏点头:“嗯。”
“那就好。”襄铃轻声道,“她等了你八百年,终于等到了。”
方兰生在一旁道:“你呢?你等了八百年,等到了什么?”
襄铃瞪他一眼:“我等到了你们回来啊。”
方兰生一怔。
襄铃笑了,笑得释然:“我等到了屠苏哥哥活着回来,等到了你回来找我,等到了还能坐在一起说话。这就够了。”
方兰生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屠苏看着二人,轻声道:“等桃花开了,我们一起回去。”
襄铃点头:“好。”
方兰生也点头:“好。”
暮色渐深,晚风轻拂,桃林沙沙作响。
三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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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襄铃回屋休息。
屠苏和方兰生坐在屋外,看着天上的月亮。
“兰生。”屠苏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方兰生笑了,拍拍他的肩:“谢什么。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屠苏,你知道吗?这一世,我等到了你们,就够了。”
屠苏侧头看他。
方兰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等桃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他轻声道,“到时候,我要喝很多很多酒。”
屠苏看着他,认真道:“好。我陪你。”
方兰生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月光下,两道身影并肩而坐,像极了从前。
风广陌的草庐,在忘川之畔。
屠苏御剑而至时,正值黄昏。忘川的水静静地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点点幽光,那是未能渡河的亡魂在徘徊。河岸边,一间小小的草庐孤零零地立着,炊烟袅袅,倒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屠苏落在草庐前,还未开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来了就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
屠苏推门而入。
草庐内陈设简朴,一榻一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柄长剑。风广陌正蹲在炉灶前,往灶膛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他回过头,看了屠苏一眼,笑了:“妹夫来了?正好,我刚煮了粥,一起吃点。”
屠苏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八百年不见,风广陌也老了。鬓边白发,眼角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般明亮,那般洒脱。
“大哥。”屠苏轻声道。
风广陌站起身,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啧啧道:“还是这副样子,一点都不显老。晴雪那丫头见了你,怕是又要哭了。”
屠苏垂下眼,耳根微红。
风广陌笑了,拍拍他的肩:“坐吧。粥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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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坐而食。
说是粥,其实是忘川边特有的一种野菜煮的,清淡寡味。风广陌却吃得很香,一碗接一碗。
“这八百年,你就住在这儿?”屠苏问。
风广陌点点头:“嗯。忘川边上清净,没人打扰。”
“不闷吗?”
“闷什么?”风广陌笑了,“每天看看忘川的水,看看那些飘来飘去的亡魂,想想从前的事,日子过得挺快。”
他顿了顿,看向屠苏:“你呢?这八百年,你在哪儿?”
屠苏沉默片刻,轻声道:“丰都大帝手下,做鬼差。”
风广陌一怔,随即笑了:“鬼差?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韩云溪。”
“韩云溪……”风广陌念叨了两遍,笑道,“这名字不错,比百里屠苏好听。”
屠苏看着他,没有接话。
风广陌放下碗,看着他,认真道:“都想起来了?”
屠苏点头:“嗯。”
“晴雪那丫头找到你了?”
“嗯。”
风广陌笑了,笑得很欣慰:“那就好。那丫头等了你八百年,终于等到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忽然问:“什么时候成婚?”
屠苏微微一怔。
风广陌看着他,笑道:“别告诉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说吧,什么事?”
屠苏低下头,轻声道:“桃花谷。我和晴雪,想在桃花谷成婚。”
风广陌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桃花谷……”他轻声道,“那丫头小时候,常跟我说起那个地方。说那里有桃花,有溪水,有老树,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看。”
他看向屠苏,笑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屠苏点头,认真道:“大哥,我想请你去。”
风广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你放心。”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屠苏的肩,“我一定到。到时候,我亲自送晴雪出嫁。”
屠苏看着他,眼眶微热,低头道:“多谢大哥。”
“谢什么。”风广陌摆摆手,笑道,“我是她大哥,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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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二人坐在草庐外,看着忘川的水静静流淌。
风广陌忽然开口:“屠苏,你知道吗?当年晴雪离家去找你,我其实是反对的。”
屠苏侧头看他。
“她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我怕她吃亏,怕她受伤,怕她……”风广陌顿了顿,笑了,“怕她找不到你,一个人在外面哭。”
他看着忘川的水,轻声道:“可她就是不听。她说,大哥,我一定要去找他。他一个人在世上,多可怜啊。”
屠苏听着,喉间发紧。
风广陌转头看他,笑道:“后来她走了。一走就是八百年。我有时候想,这丫头,真是倔。随她爹。”
屠苏沉默片刻,轻声道:“大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她来找我。”
风广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小子。”他拍拍屠苏的肩,“谢什么。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等桃花开的时候,我送她出嫁。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待她。”
屠苏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风广陌笑了,笑得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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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屠苏告辞离去。
风广陌送他到忘川边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屠苏。”
屠苏回头。
风广陌站在晨光里,鬓边的白发被染成金色,眉眼间满是温柔。
“替我跟晴雪那丫头带句话。”他轻声道,“就说大哥想她了,让她早点回来看看。”
屠苏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带到。”
御剑而起时,屠苏回头看了一眼。
忘川边上,那道身影静静伫立,目送着他远去。
他忽然想起风广陌说的话——“等桃花开的时候,我送她出嫁。”
会的。他心想。
等桃花开的时候,他们都来。
一个都不少。
屠苏离开忘川,御剑往幽都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身侧掠过。他想起了陵越,想起了方兰生,想起了襄铃,想起了风广陌——他们都答应了,等桃花开的时候,一定来。
晴雪会很高兴的。
他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屠苏离开忘川,御剑往幽都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身侧掠过。他想起了陵越,想起了方兰生,想起了襄铃,想起了风广陌——他们都答应了,等桃花开的时候,一定来。
晴雪会很高兴的。
他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可就在他经过一处山谷时,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屠苏神色一凛,循着灵力落了下去。
山谷深处,竟有一座小小的石墓。墓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挚友欧阳少恭之墓”。
屠苏怔住了。
他站在墓前,久久无言。
八百年前那一战,至今历历在目。少恭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屠苏,这一战,我等了很久”。那一战之后,世间再无欧阳少恭。
屠苏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那块石碑。
“少恭……”他轻声道,“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山谷,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回应什么。
屠苏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是方兰生送他的桂花酿。他倒了一杯,洒在墓前。
“这是兰生酿的,你尝尝。”
他又倒了一杯,自己饮尽。
“我要成婚了。”他轻声道,“和晴雪。等桃花开的时候,在桃花谷。”
他看着墓碑,沉默了很久。
“你若是还在,该多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屠苏神色一凛,循声望去。只见墓碑后方的草丛中,竟有一个竹篮。竹篮里,躺着一个婴儿。
屠苏快步上前,将那婴儿抱了起来。
那婴儿约莫三四个月大,小脸白白嫩嫩的,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极了某个人。
屠苏的心猛地一颤。
婴儿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那眉眼,那神态——
“少恭?”屠苏脱口而出。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抓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