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抓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
屠苏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婴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低头仔细端详那张小脸。越看，越像。
那双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笑起来的样子……分明就是欧阳少恭。
可少恭明明已经……
屠苏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墓碑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这孩子，是谁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会放在少恭的墓前？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少恭？
他抱着婴儿，在山谷中找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
婴儿饿了，开始哇哇大哭。屠苏手忙脚乱地哄着，却怎么也哄不好。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泣的小东西，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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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石殿。
晴雪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忽然听见风婵的惊呼声——
“晴雪姐姐！姐夫回来了！他还抱了个孩子！”
晴雪一怔，手中的衣物落在地上。
她转身，便见屠苏抱着一个婴儿，神情复杂地走了进来。
“苏苏……这……”她指着那个婴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屠苏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轻声道：“晴雪，我……我在少恭墓前捡到的。”
晴雪怔住了。
她低下头，看向那个婴儿。
婴儿正好醒了，睁开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灵气。
晴雪的心猛地一颤。
这双眼睛……她见过。
八百年前，那个站在流月城中的男子，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们所有人。
“他是……”她声音发颤。
屠苏点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但他……长得很像少恭。”
晴雪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接了过来。
婴儿靠在她怀里，眨着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纯净无邪，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熟悉。
晴雪的眼眶红了。
“苏苏，”她轻声道，“我们留下他吧。”
屠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晴雪，他可能是……”
“我知道。”晴雪打断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可就算他是少恭的转世，那又怎样？”
她抬起头，看向屠苏，目光温柔而坚定。
“少恭生前，做了很多错事。可他也救过你，教过你，做过你的朋友。如今他变成这个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
她低头，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那小东西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咿咿呀呀地叫着。
“他只是个孩子。”晴雪轻声道，“一个需要我们照顾的孩子。”
屠苏看着她，看着她怀中的婴儿，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
“好。”他轻声道，“我们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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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开了。
陵越、方兰生、襄铃、风广陌、红玉……所有人都赶来了幽都。
他们围在榻边，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神情各异。
方兰生瞪着眼睛，指着那个婴儿，结结巴巴道：“他他他……他真的是……”
“不知道。”屠苏摇头，“但他是在少恭墓前捡到的。”
襄铃凑近了看，轻声道：“他的眼睛……真的好像。”
风广陌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晴雪抱着婴儿，轻声道：“留下他，养大他。”
红玉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晴雪，你可想好了？他若是少恭的转世，日后想起前世的事……”
晴雪摇摇头，笑了。
“想起就想起吧。”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时候，他若是想认我们，我们就是他的亲人。他若是不想认，我们也不强求。”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温柔而坚定。
“现在，他只是个孩子。一个需要我们照顾的孩子。”
众人沉默了很久。
终于，陵越笑了。
“好。”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屠苏的肩，“屠苏，恭喜你，当爹了。”
屠苏脸色一红，耳根微微发烫，低下头去不敢看人。
晴雪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轻轻拉了拉陵越的袖子：“陵越大哥，你别取笑苏苏……他脸皮薄。”
陵越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我说错了？他当爹了，这不是喜事吗？”
“就是就是！”方兰生在一旁起哄，“屠苏当爹了！这可是八百年来最大的喜事！得喝酒！得大办！”
襄铃白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看把屠苏哥哥说的。”
方兰生不服气：“我怎么就少说两句？我说的都是实话！屠苏，你说是不是？”
屠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把众人都逗笑了。
风广陌走上前，拍了拍屠苏的肩，笑道：“妹夫，别害羞。当爹是好事。当年我妹妹出生的时候，我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晴雪脸一红：“大哥，你说什么呢！”
风广陌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我说的是实话。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想，这小丫头，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
他看向屠苏，认真道：“屠苏，你以后要好好待我妹妹，好好待这个孩子。”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红玉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泛红。她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婴儿的脸颊，柔声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什么。
襄铃凑过来，小声道：“红玉姐，你说他长大以后，会像谁？”
红玉想了想，笑道：“像谁都好。只要是这个孩子，就好。”
方兰生在一旁嘟囔：“我倒是希望他别像少恭……少恭那个人，心思太重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
晴雪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轻声道：“不会的。”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温柔而坚定：“他这一世，有我们。有苏苏，有我，有你们所有人。他会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会成为一个善良、温暖的人。”
屠苏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的。”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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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众人一愣，随即都看向屠苏和晴雪。
晴雪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又抬头看向屠苏，轻声道：“苏苏，你说呢？”
屠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站在流月城中的身影，想起那些在忘川边的对话，想起最后一战时少恭看他的眼神——复杂、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少恭。”他轻声道。
众人一怔。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而坦然：“叫他少恭吧。”
方兰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襄铃眼眶微微泛红，别过脸去。
陵越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风广陌看着屠苏，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屠苏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想得开。是……”
他顿了顿，看向晴雪怀中的婴儿，声音很轻：“他既然在少恭墓前出现，又长得这么像他，那就是缘分。叫少恭，是提醒我们，也提醒他——无论前世如何，这一世，他是我们的孩子。”
晴雪看着他，眼眶泛红，却笑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轻声道：“少恭，你听见了吗？你有名字了。”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什么。
方兰生忽然嚷嚷起来：“少恭！这名字好！以后我就叫他小少恭！”
襄铃瞪他一眼：“什么小少恭，怪别扭的。”
“那叫什么？恭恭？”
“更难听了！”
二人又吵了起来。
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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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众人散去。
屠苏和晴雪并肩坐在榻边，看着熟睡的婴儿。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小小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苏苏。”晴雪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屠苏侧头看她：“谢什么？”
晴雪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谢谢你愿意留下他，谢谢你给他取这个名字。”
屠苏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他看着婴儿熟睡的小脸，那双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少恭生前，做了很多错事。”他轻声道，“可他也救过我，教过我，做过我的朋友。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也许是老天给我们一个机会。”
晴雪抬头看他：“什么机会？”
屠苏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这一世，能过得幸福。”
晴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靠回他肩上，轻声道：“苏苏，你真好。”
屠苏耳根微红，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月光下，一家三口的身影，融在一处。
窗外，寒昙花香，幽幽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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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晴雪醒来时，发现屠苏已经起了。他正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少恭，笨拙地哄着。
那姿势，别扭得很。
晴雪忍不住笑了。
她起身走过去，轻声道：“给我吧。”
屠苏把少恭递给她，耳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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