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御剑向北,往琴川而去。
八百年过去了,琴川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街道拓宽了,屋舍也翻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衣着服饰都变了样。屠苏站在城门口,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打听方家老宅的位置,一路寻去。
方家还在。
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对,只是多了几分斑驳。屠苏抬手敲门,片刻后,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打量他片刻,恭恭敬敬地问:“这位仙长,您找谁?”
屠苏看着他——不认识。
“方兰生可在家?”他问。
中年男子一怔,随即笑了:“仙长说的是我家老祖宗?他早就不在了。”
屠苏心中微微一沉。
“不在了?”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老祖宗活了三百多岁,算是高寿。临走前还念叨着什么‘屠苏’‘晴雪’的名字,家里人都不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祖宗留了话,说若是有叫这些名字的人来找他,就去城外的老槐树下看看。还说……那人要是来了,一定是个话少面冷的年轻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屠苏沉默片刻,点头道:“多谢。”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仙长,您要去吗?那老槐树在城外十里处,很好找的。”
屠苏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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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十里,老槐树。
那棵树还在。
八百年前,他和方兰生、襄铃、晴雪曾在这棵树下乘凉,听方兰生叽叽喳喳说着琴川的趣事。那时候的方兰生,还是个话痨的少年,整天嚷着要修仙,要长生不老。
如今他长生了吗?
活了三百多岁,算是高寿。可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三百岁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屠苏站在老槐树下,静静看着树干上斑驳的痕迹。忽然,他目光一凝——
树干上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屠苏,我投胎去了,别找我。你要是来了,就在这儿等三天。三天不来,就是没缘分。”
屠苏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是方兰生的语气。八百年了,还是这副德性。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几个字,低声道:“兰生,你这小子……”
话未说完,他忽然神色一凛。
身后有人。
他转过身,便见一道黑影从林中掠出,剑光如虹,直刺而来。
屠苏侧身避开,焚寂不出鞘,只以剑鞘格挡。那人剑势凌厉,招招紧逼,竟有几分当年……当年方兰生的影子?
屠苏心中一动,不退反进,剑鞘一挑,挑开那人面巾。
月光下,一张陌生的脸。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挑眉的动作,那撇嘴的神情——
屠苏的手顿住了。
那人也顿住了。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屠苏?”那人开口,声音陌生,可那语气,那腔调,八百年了,一点没变。
屠苏看着他,忽然笑了。
“兰生。”
那人——方兰生,或者说,方兰生的这一世——愣了片刻,随即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他说,“真的是你?”
屠苏点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