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橘打完针后精神稍稍稳了些,只是依旧虚弱蔫软,乖乖蜷在猫箱软垫上闭目休憩。
剧场商演时间迫在眉睫,节目早已顺延等待,根本来不及回家安置小猫。
周九良没有多余选择,只能拎着沉甸甸的药袋与猫箱,驱车直接赶回小剧场。
午后的小剧场热闹嘈杂,观众陆续入场,后台演员来回穿梭、换装对词,满是忙碌的烟火气。
周九良拎着猫箱,站在剧场走廊边角,低头细心整理好小猫的药物,又检查一遍猫箱通风口,确认阿橘安稳无事,才抬手拍了拍衣摆,准备缓步走进后台。
可脚步还未迈开,身侧骤然一道人影快步冲出,直直拦死他的去路。
是孟鹤堂。
他眉头紧蹙,脸色沉得难看,眼底压着压抑许久的烦躁与愠怒,周身气息冷硬,和早上温和道歉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上午他都悬着心,反复给周九良打电话,屏幕永远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节目迟迟等不到人、被迫一再顺延,他又急又慌,生怕耽误整场演出、拖了全队进度。
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心底积攒的担忧,此刻尽数变成了怒意。
在他眼里,这就是周九良在故意闹脾气、故意甩脸子、故意不负责任。
“九良。”孟鹤堂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语气失望又气愤,“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爱耍性子的人了?”
周九良垂着眼,指尖搭在猫箱顶端,神色平静无波,听着他的质问,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就因为我昨天临时失约、没接到你的电话?”孟鹤堂盯着他淡漠的脸,越说越气,“你今天就故意不接我电话、故意缺席彩排、故意消失一整天?”
“我从中午就开始找你,电话打了无数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刚刚都快轮到我们上台了,你人影都看不到!还好栾队顾着我们,特意把节目往后调,不然今天整场演出都要被你耽误了!”
孟鹤堂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他完全不知道,是周九良自己第一时间托秦霄贤报备栾云平、主动申请顺延节目,从未耽误工作。
只看见自己的焦急、自己的担忧、自己的被动,理所当然把所有过错,都扣在了周九良“闹脾气”上。
一腔真心的着急,最后变成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愈发显得荒谬又伤人。
孟鹤堂压下怒火,伸手一把攥住周九良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仓促催促:“别闹了,刚好下一个就是我们的节目,赶紧跟我去后台换衣服,别再任性了。”
话音落下,他用力拽了一下。
可身前的人纹丝不动,稳稳立在原地,身形挺拔,沉静得近乎冷漠。
力道落空,孟鹤堂愣了愣,心头火气更盛:“你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闹脾气?”
周九良终于抬眼,目光清冷淡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点开手机通话记录,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秦霄贤和几位师兄弟的通话,密密麻麻十几通来自孟鹤堂的来电,全部被系统拦截屏蔽。
他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没有故意不接。”
“我把你拉黑了。”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孟鹤堂心上。
可能是昨晚的大雨太冷了,冷得连他的心都止不的抽疼。
他真的太疼,太疼了,都已经疼怕了。
冷漠,隔绝,不再期待,是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孟鹤堂整个人彻底僵住,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眼底的怒火、烦躁、瞬间尽数僵在眼底,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等他回过神,周九良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客气、疏离、彻底划清界限。
“以后我们减少私下联系吧。”
“工作上的事,全部在大群里对接就好。”
说完,他不再看孟鹤堂一瞬,单手拎起身侧的猫箱,步伐平稳从容,径直从僵立原地的孟鹤堂身侧走过。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孤绝又坚定。
身后的孟鹤堂彻底懵在原地,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那两句轻飘飘、却足以割裂所有过往的话。
减少联系。
工作群对接。
拉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九良。
巨大的慌乱与落空骤然席卷全身,方才的怒火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彻底底的茫然与猝不及防。
他怔怔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僵在喧闹拥挤的剧场走廊,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