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夜大雨尽数消散,天光大亮,空气里裹着雨后清冽的潮气。
德云社门口来往的工作人员、登台的演员络绎不绝,孟鹤堂早早守在大门一侧,目光紧紧盯着路口,一等周九良的身影出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他脸上挂着往日温和熟稔的笑意,伸手拦在周九良身前。
“九良,昨天实在对不住,临时出了脱不开身的急事,手机又凑巧没电关机,害得你在影院白白等了那么久。”
周九良脚步稳稳顿住,抬眼看向孟鹤堂,眼底平平静静。
昨夜在滂沱大雨里熬透的失望,经过一整夜的沉淀,早已把心里那些纠结、期盼尽数磨得干净。
那场漫长的空等,那些落空的期许,如今再提起。已经难以掀起他心中的涟漪了。
“没事。”短短两个字,清淡得像一句客套的寒暄,轻飘飘掀过整件事,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半句埋怨。
孟鹤堂预想过他会冷淡、会沉默,却没料到他会这般毫不在意,心口莫名一空,连忙想要继续细说前因后果:“我昨天是真的走不开,我回到家之后……”
“不必细说,都过去了。”周九良轻轻出声打断他,侧身从容绕开孟鹤堂,径直朝着后台走去。
孟鹤堂僵在原地,伸出去想要拉住他的手悬在半空,望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心底那点十拿九稳的笃定,悄然浮起一丝慌乱。
可转瞬他又自我宽慰,不过是一时闹别扭,等空闲下来多哄几句,总能恢复从前的模样。
上午整场彩排,周九良台上配合得无可挑剔,包袱、节奏、互动默契分毫未差,专业上挑不出半点差错,只是除了台本上必要的对话,他没有再和孟鹤堂多说一句。
临近午间,距离二人登台还有数个节目,周九良同身边相熟的师兄弟简单打了招呼,独自驱车往自己住处赶,打算回家取点东西。
推开家门,一室安静冷清,往日他一推门就会蹿出来蹭裤腿撒娇的阿橘,今天半点动静都没有。
周九良心头微微一紧,放轻脚步走到沙发缝隙处,才看见自家橘猫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控制不住地接连打喷嚏,鼻腔下挂着淡淡的清涕,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他快步走到猫碗旁俯身查看,满满一碗猫粮几乎原封未动,水盆里的清水也只浅浅耗去一点,明显一整天都没有好好进食饮水。
阿橘本身性子怯懦敏感,当初他特意从南京把小猫一路带到北京,陌生的环境让小家伙愈发爱躲藏,平日里总窝在柜子、沙发缝隙里,只有每天他下班归家时,才会怯生生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踝撒娇。
也正因阿橘素来乖巧,也不爱吵闹折腾,他才一时疏忽,没能及时察觉小猫身体不适,此刻看着阿橘蔫蔫发抖的模样,浓重的自责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周九良缓缓蹲下身,放柔了嗓音轻声安抚:“阿橘没事,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哈。”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将虚弱发抖的橘猫轻轻抱进怀里,指尖触到小猫温热却乏力的身子。
无论是在南京还是现在,他对阿橘猫都是放养式的,除了不让走出家门,家里没地方是它不可以去的。
所以往日里阿橘最抗拒被束缚,每次看见航空猫箱都会四处逃窜躲起来,今天被他抱去墙角拿出箱子、轻轻放进去时,小家伙只是蔫蔫趴在软垫上,连抬爪子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九良迅速拎起猫箱,换好外套快步下楼坐进车里,刚拧动钥匙启动车子,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秦霄贤。
他抬手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秦霄贤清亮的声音:“喂,九良哥,你在哪儿呢?后台这边还有三个节目就轮到你们俩上台了。”
“璇儿,我临时回了趟家,家里阿橘生病了,我得带它去宠物医院,现在赶不回去,麻烦你跟栾队说一声,把我们的节目往后调一调。”周九良一边轻声安抚副驾猫箱里的小猫,一边低声交代。
“哦哦好的好的,小猫情况严重吗?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秦霄贤语气里满是担忧,连忙应下。
“看着症状像是猫鼻支,只是不清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先不聊了,我要专心开车。”周九良说完便挂断电话,踩下油门朝着就近的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赶去。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周九良拎着猫箱快步走进诊疗大厅,前台医护立刻迎了上来。
他将猫箱放在诊疗台上,语气满是焦灼:“大夫,麻烦帮忙看看我的猫,频繁打喷嚏,一整天不吃不喝,精神特别差。”
兽医温和点头,先轻轻拉开猫箱拉链,拿出体温计给阿橘测量体温,数值明显高于猫咪正常体温,已经出现发烧症状。
接着兽医轻柔拨开小猫的眼皮,眼周泛红,附着一层稀薄的水样分泌物,又用无菌棉棒擦拭小猫鼻腔,透明清涕沾满棉棒,初步判断高度疑似猫鼻支,立刻安排全套检查流程。
阿橘浑身发软无力,全程安安静静配合检查,只有鼻腔发痒时会猛地打一阵喷嚏,小小的身子跟着微微颤抖。
周九良一直半蹲在诊疗台边,隔着箱网不停顺着小猫后背的毛发轻声安抚,满心愧疚,一遍遍懊恼自己忽略了小猫的异常。
“猫鼻支由疱疹病毒感染引发,初期症状和普通着凉感冒十分相似,很容易被主人忽视,你家猫咪现在已经到发病中期,伴随高烧、拒食,若是再拖延,很容易诱发肺炎、角膜溃疡,严重时甚至会损伤视力。”
宠物医生条理清晰地讲明病情,紧接着给出完整诊疗方案,“先注射一针干扰素对抗体内病毒,搭配消炎针控制继发感染,之后开口服抗病毒药、抗生素,还有专门清理眼鼻的抑菌滴眼液与滴鼻液。”
打针的时候阿橘小声委屈地哼唧了几声,却没有剧烈挣扎,只是虚弱地朝着周九良声音的方向靠过去。
周九良心疼不已:“阿橘乖啊,不怕不怕,回去给你奖励罐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