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孟鹤堂,刚知道怀孕这个消息的时候——
起初听到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抗拒与慌乱。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赫书涵本就只剩名分,满心牵挂全眼下突然多出一个孩子,打破了这一切。
孟鹤堂猛地抬手,烦躁又崩溃地揉乱自己的头发,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悔恨……
“你……这个孩子,你到底想怎么样。”孟鹤堂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他从来没想过,一次酒后的失误,会在这一刻,爆发出毁灭性的后果,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赫书涵看着他崩溃失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嘴上却依旧柔弱无助,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事实,我不会逼你,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就这么不要他。”
“可是你知道那天是意外!”
赫书涵瞧着他眉眼间满是抵触、半点不愿接纳这个孩子的神色,心底一紧,索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手攥住孟鹤堂微凉的手腕,慢慢往下拽,轻轻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不过才一个多月的身孕,小腹依旧光滑平整,没有半点隆起,没有丝毫起伏,更没有半点胎动的痕迹,掌心贴上去,只触得到一片温热的布料,和寻常肌肤别无二致,什么轮廓、什么生命动静,全都摸不到、感受不出。
孟鹤堂下意识想抽回手,眉头紧紧皱着,浑身都透着抗拒,他压根不想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累赘,更不想和眼前的人,有这般牵扯。
可赫书涵死死按着他的手不放,语气带着偏执的笃定,一字一句开口:“你感受一下,这里面是你的孩子,是活生生的一条小生命,他真的在慢慢长大。”
就是这样,掌心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可那句“你的孩子”,却狠狠砸在孟鹤堂心上。
他浑身猛地一僵,抽回手的动作瞬间顿住。
逼逼一个人同意他不想同意的事情,最好的方法是软硬兼施。
软的来完了,接下来自然该来点硬的
赫书涵语气突然激动起来:“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我不可能打掉他。祥辉,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她步步上前,情绪越来越起伏,眼底满是执拗,死死守着腹中尚未成型的生命。
见她情绪愈发激动,身子也跟着微微发颤,孟鹤堂终究软了态度。
看着对方紧绷的模样,再想到腹中无辜的胎儿,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别这么激动,当心伤到自己。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小心影响到胎儿。”
被他一句话安抚下来,赫书涵呼吸渐渐平稳,抬眼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呢?都这么晚了,你还打算出门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警钟,骤然敲醒了走神的孟鹤堂。
他猛地想起傍晚和周九良定下的约定,两人说好一同去看郭麒麟的新电影。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夜色浓黑如墨,街灯在雨雾里晕开朦胧光晕,估摸着时间,电影早就散场了。
心口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可转念一想,周九良性子温和通透,等不到人自然会自行回去。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这么晚了,他没等到我,想来也早就回去了。”顿了顿,他语气笃定,“我今晚不出去了。”
听到这话,赫书涵脸上瞬间绽开雀跃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得逞的欢喜:“太好了,那我这就去收拾卧室。”
“不用了。”孟鹤堂出声拦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距离感,“你现在刚怀孕,胎儿还不稳,需要安心静养。我们还是分开休息吧,我去客卧睡就好。”
不等赫书涵再说什么,他补充道:“你好好休息,我自己收拾就行。”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向客厅另一侧的客卧,抬手带上门,将主卧的喧嚣与试探一并隔绝在外。
房门闭合的瞬间,赫书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迅速沉下一片阴郁。
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缓缓走回主卧,反手关好房门,摸出枕边的手机,拨通了秦霄贤的号码。
另一边,客卧里光线昏沉。孟鹤堂坐到床边,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他翻出充电器插上,等待屏幕亮起的间隙,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
片刻后,手机成功开机,一连串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提示接连弹出,清一色全是周九良的名字。
一条、两条、三条消息,数十个未接来电,时间从八点半一直延续到深夜,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
孟鹤堂目光扫过那些记录,心底的愧疚稍稍翻涌,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暗自思忖,今晚确实是事出有因,并非刻意失约。周九良向来心软念旧,等明天抽个空,好好登门解释一番,认认真真道个歉,再耐心哄上几句,对方定然不会真的计较。
“算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顾虑,“到时候好好道歉,总能说开的。”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他仰面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头顶暖黄的灯光斜斜落在脸上,光线有些晃眼。
他抬起手臂,轻轻搭在眼皮上,隔绝了光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方才的画面——赫书涵拉着他的手,覆在平坦小腹上的那一刻,心底那缕突如其来的悸动。
他有孩子了。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心境却开始有些不同了。
孟鹤堂今年已经三十五岁,放眼身边同龄的师兄弟、老友们,大多早已成家立业,膝下儿女环绕。
平日里翻看朋友圈,总能看到大家晒出孩子的日常,嬉笑打闹、软糯可爱,那份属于为人父母的温馨,他不是没有羡慕过。
一路走来,他大半精力都扑在舞台和事业上,最开始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拥有小孩。
如今这个小生命意外降临,猝不及防,却也在心底悄然催生了几分别样的期许。
他缓缓挪开挡在眼上的手臂,望着天花板出神。
最初的抵触、慌乱、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抛开所有纠葛单论这个孩子,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世界上多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似乎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
“有个孩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