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舞台

自那夜清晨的尴尬对峙后，孟鹤堂彻底陷入了无处遁形的自我煎熬，连一丝一毫的面对都做不到，只能拼尽全力逃避。

他不敢再踏入那个所谓的“家”，每一次想起赫书涵脖颈间斑驳的痕迹，想起自己醉酒后错把他人当挚爱，想起那双盛满委屈的眼眸，他就满心窒息、手足无措。

愧疚、慌乱、悔恨、反胃，种种复杂的情绪拧成一团，死死勒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

他开始拼了命地给自己找事做，把所有时间全部占满，一刻都不让自己闲下来。

主动请缨跑所有小型商演、接遍后台串场、帮忙整理节目单、核对台词、打磨新活，哪怕是无关紧要的杂事，他都一一揽在身上，不到深夜绝不肯停下。

德云社后台的休息室，成了他临时的落脚处。

行李、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全被他搬了过来，晚上就窝在沙发上将就过夜，手机里赫书涵发来的关心消息、打来的电话，他能不回就不回、能不接就不接。

实在躲不过去，也只是语气疏离、语速极快地敷衍，声音沙哑疲惫，全程带着刻意的疏远：“最近商演排太满，后台走不开，这段时间不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短短一句话，不给赫书涵半点追问的机会，匆匆挂断，随后便把手机调至静音，扔在一旁。

他不敢面对赫书涵的温柔体贴，更不敢直面自己心底的龌龊。

明明清醒之后，半点都不记得昨夜的荒唐，明明梦里全是周九良模糊温柔的身影，可醒来后，却要为一场莫名的亲密背负责任。

他打心底里抗拒，却又因为骨子里的责任心，无法说出决绝的话，只能用最笨拙、最狼狈的方式，一味逃避，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或许，他真的是个懦夫吧。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数日，之前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波彻底平息。

继秦霄贤私人力挺周九良后，官方也连发数条辟谣声明，锤死所有恶意造谣、恶意剪辑的虚假言论，当年的舆论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大瓜过去后，众人盲从的心理也慢慢变少，大多数人开始理性分析。官方辟谣后，路人和观众就更是迅速接受了。

毕竟德云社也不兴饭圈那一套

周九良终于重新复出，登上久违的商演舞台。

此次他和张九龄、王九龙搭档，登台表演群口相声《三节拜花巷》新编，三人作为开场节目，一上台，便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周九良站在侧位，一身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平和，褪去了往日的消沉落寞，眼底重拾光亮，台风沉稳内敛，往台上一站，还是观众记忆里那个内敛通透、捧哏一绝的周九良。

台上三人站位站定，一捧二逗，包袱频出，氛围轻松热闹，全然没有开场节目的冷场，笑点密集，台下笑声此起彼伏。

张九龄站在逗哏位，一拍醒木，开口就抛梗：“给在座的各位观众朋友们问好，我们仨，给大家演一段群口！”

王九龙立马接话，歪着头一脸认真：“大伙都知道，我跟我哥搭档，那是身高互补，舞台黄金搭档，唯独跟他搭档——”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淡定的周九良，“我心里没底！”

周九良慢悠悠抬眼，语气平淡，冷梗脱口而出：“跟你搭档，我才没底，个子太高，一站我旁边，显得我跟台下观众一般高，合照都找不到我。”

一句话语气淡然，反差感拉满，台下瞬间哄堂大笑，掌声瞬间响起。

王九龙故作委屈，叉着腰反驳：“这能赖我吗？天生的身高优势！再说了，论搭档，谁能比得过你，你那可是固定搭档，如胶似漆，分开一天都难受！”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起哄，全都懂其中深意，周九良耳尖微微泛红，却不动声色，淡定抬杠，抖出包袱：“没你能说，你跟张九龄搭档，就会抢话，一场相声，你俩能吵半宿，我在旁边纯当裁判。”

张九龄立马接话，一脸无奈吐槽：“大伙听听，他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俩吵归吵闹归闹，好歹天天搭档，某位老师，平时话少高冷，不爱凑热闹，真跟搭档在一块，比谁都黏糊，台上默契十足，台下寸步不离！”

“主要是省心，不用吵架，不用抢词，一个眼神就懂下一句说什么，省力气。”周九良捧着话，语气沉稳，顺带又抖了个软梗，“不像你们，一句话翻三遍包袱，累得慌。”

“合着我们俩费力不讨好了是吧！”王九龙故作生气，一脸哭笑不得，“我们这是活跃气氛，怕你刚回归舞台，紧张放不开！”

周九良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冷幽默拉满：“我不紧张，我看你俩紧张，全程抢话，生怕我抢了你们的包袱。”

三人一来一回，逗哏热闹闹腾，周九良沉稳捧哏，话少但句句精准，梗密不尴尬，节奏恰到好处，台下笑声、掌声、欢呼声就没停过，气氛热闹到极致。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回避过往，只是安安稳稳、认认真真地说着相声，用最专业的舞台，回应所有等待他的观众。

一段相声圆满落幕，台下掌声久久不停。

三人没有立刻下台，留在台上和观众自由互动，慢慢平复气息。

周九良站在台上，眉眼温和，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愿意来追线下的大多数观众，都只信演员本人，只爱相声艺术，何况官方早已辟谣，所以台下的各位都非常欢迎他重回舞台。

气氛温和又温暖，不少观众带了自己的扇子，跟着他们摇阿摇，满眼欣喜地看着台上的人。

忽然，前排一位姑娘，红着眼眶，猛地站起身，握着话筒，带着哽咽、语气坚定，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剧场：

“九良！欢迎你回家！”

“我们都想问你，你怎么没和孟鹤堂一起搭档啊！”

“网上所有的谣言、所有的坏话，我们全都不信，我们都知道是假的！”

“你们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分开，千万不要裂穴，不要放弃彼此！”

“我们一直都相信你们，永远支持你们，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全场观众纷纷附和，掌声震天，全场齐声喊着不要裂穴，全是真心实意的期盼。

台上的周九良，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眼睫快速颤动，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鼻尖酸涩，心头又闷又疼，所有的平静、所有的释怀，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低着头，良久说不出一句话，喉咙哽咽，堵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