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渐渐熄灭，只剩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把生日宴上那场搅得人心力交瘁的纠缠，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孟鹤堂走在前面，指尖还残留着推门时冰凉的触感，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寒气，还有散不去的疲惫与烦躁，每一步都走得沉重，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灯，只任由玄关处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柔柔地洒下来，却照不进心底的晦暗。

抬手将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赫书涵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子，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头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角，棉质的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硌得掌心发疼。

方才在生日宴包间里，孟鹤堂看向周九良时那满眼的心疼与愧疚，周九良红着眼眶落泪的模样，还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被隔绝在他们十年羁绊之外的难堪，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心底的不甘与慌乱交织，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太清楚了，绝不能在孟鹤堂面前露出丝毫破绽，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刻意接近的预谋、借着舆论推波助澜的手段，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她必须在孟鹤堂面前维持住那个温柔懂事、善解人意、甚至偶尔带点委屈脆弱的形象，一旦这层伪装被撕破，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孟鹤堂走到客厅沙发边，将臂弯里的外套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随即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赫书涵。

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语气沉得厉害，带着压了一路的、不加掩饰的不满，却依旧顾及着彼此的体面，没有厉声斥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今天偷偷跟踪我过去，真的很不礼貌，我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他很清楚，这场生日宴，他本就不该以这样的身份出现，更不想让赫书涵掺和进来，徒增事端。

可他万万没想到，赫书涵会瞒着他，偷偷跟在后面，直接闯入包间，让本就微妙的局面变得更加失控。

赫书涵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让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又无助，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难处：

“是，我知道你那群兄弟伙们都不待见我，不喜欢我，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和不满，我心里都清楚。”

“我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可现在，连你也要跟着欺负我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刻意弱化了自己跟踪的过错，把自己放在一个被众人排挤的弱势位置，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博取孟鹤堂的共情，让他心软，不再追究此事。

她太了解孟鹤堂了，他本性温和，心软念旧，最看不得身边人露出这般委屈的模样，只要她足够示弱，足够懂事，就能暂时转移话题，掩盖自己真正的心思。

孟鹤堂看着她眼底的水雾，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认真地看着她，解释道：“我们都没有想要欺负你，他们不是不待见你，你不要恶意揣测大家，也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这方面想。”

他了解自己的兄弟，他们不是刻薄之人，只是比起突然出现的赫书涵来说，他们更心疼周九良罢了。

而他从也未想过要欺负赫书涵，从一开始走到一起，即便没有满心的爱意，却也有着最基本的尊重，只是今日她私自跟踪的行为，实实在在越过了他的底线。

“我没有恶意揣测！”赫书涵立刻提高了些许声音，语气变得激动了几分，却又很快收敛，依旧维持着委屈的模样。

抬眸直直看向孟鹤堂，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的质问，步步紧逼，“你真的没有想过欺负我吗？”

“那今天在包间里，秦霄贤对着我出言指责、给我脸色看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这件事才是她心底真正的刺。

在那样众人环绕的场合，秦霄贤直白地指责她，丝毫不给她留情面，而孟鹤堂就站在旁边，却始终沉默，没有任何维护的举动。

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在孟鹤堂心里的分量貌似太轻了。

孟鹤堂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底的无奈更深，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愈发严肃，眼神坚定地看着赫书涵，没有丝毫回避，一字一句地反问：“那你告诉我，你偷偷跟踪我，擅自闯入别人的生日宴，这样的做法，是对的吗？”

他不是不想维护，而是无法维护。赫书涵的行为本就不妥，在先犯错的情况下，即便秦霄贤的语气过重，他也没有立场站出来偏袒。

更何况，当时包厢内气氛尴尬微妙的紧，他满心都是慌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做不出颠倒黑白的维护。

赫书涵被这句话问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激动与慌乱，知道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只会暴露更多的情绪。

于是她迅速转移话题，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锋芒，再抬眼时，语气冷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好，我们先不争这个。”

“但是孟鹤堂，你今天在包间里，最后对着周九良说出那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才是她今夜最在意、最无法释怀的事情。

那句低沉沙哑的对不起，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复杂到她根本不敢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