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疑心

孟鹤堂听到这个问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这是他心绪不宁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了下来，后背轻轻靠在沙发靠垫上，微微垂着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周九良落泪的模样。

那个清瘦的少年，红着眼眶，长睫颤抖，满心都是委屈与挣扎，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赫书涵，眼底没有丝毫回避，满是坦然与迟来的悔意，语气沉重又认真：“上次的舆论风波，本来就是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处理得不够妥当。”

“当初我们只想着规避眼前的麻烦，只想着维护所谓的局面，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九良的角度，好好考虑过他的感受。”

“如果当初我们能多想一想，多顾及他一点，他就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不会遭受那么多无端的谩骂和非议，不会平白受那么多委屈。”

“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所有的后果，我欠他一句道歉，这是应该的。”

赫书涵看着他一脸愧疚、满心自责的模样，听着他句句都在维护周九良，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瞬间翻涌而上，再也压抑不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尖锐的嗤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怼，先前的委屈脆弱瞬间消散无踪，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呵呵，现在知道道歉了？现在觉得亏欠他了？孟鹤堂，你别太虚伪了。”

“当初舆论爆发，我提出那些建议的时候，你不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吗？”

“你自己当时没反驳，直接就采纳了所有安排，亲手把周九良推开，亲手把他推到舆论的漩涡里。”

“就算当初考虑不周，就算有错，那也是你的问题，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如今所有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周九良受的委屈、受的非议、受的痛苦，都已经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身上，你们之间也再也回不去了。”

“你现在跑过去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就有用了吗，孟鹤堂不过是在减轻自己心底的愧疚罢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她字字珠玑，句句尖锐，精准地戳中孟鹤堂心底的痛点。

却也绝口不提自己在这场舆论风波里的算计与推动，绝口不提自己刻意接近、步步为营的预谋。

她把自己完全摘离出来，伪装成一个不知情、只单纯陪伴在孟鹤堂身边的人，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孟鹤堂当初的选择，推给既定的事实，丝毫不让自己沾染半分算计的嫌疑。

孟鹤堂听着她尖锐的话语，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底满是释然的苦涩。

他知道赫书涵说的都是事实，所有的过错与伤害，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太犹豫，是他太懦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房间里的气氛几乎凝固，久到赫书涵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加剧。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锐利，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向赫书涵的心底。

他没有再纠结过往的对错，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神秘，带着一丝试探，一字一句地开口：“是，我是有问题，所有的过错，我都认，”

“但是赫书涵，这些天，我没有闲着，我一直在回想当初的舆论风波，也一直在私下了解很多事情。”

赫书涵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脸色微微发白，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却依旧强装镇定，站在原地，迎上孟鹤堂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试图维持住自己的伪装。

孟鹤堂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赫书涵走近，每走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在距离赫书涵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定着赫书涵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哪怕是睫毛的轻微颤抖，哪怕是眼神的片刻闪躲，都尽收眼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缓缓开口：“当初爆出来的那些照片，那些舆论发酵的素材，所有的拍摄视角，全都是近距离偷拍的角度。”

“只有一直待在我身边，跟我走得极近，能时刻跟在我和九良身边的人，才能拍出这样的照片。”

“你觉得，除了九良，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赫书涵的双眼，像是要将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