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

一晃一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日子终于褪去了往日的兵荒马乱，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慢慢发展。

秦霄贤当初出手压下所有恶意热搜，清理掉成片的污言秽语，后续又帮忙对接法务，该追责的造谣账号一一处理，该澄清的事实也慢慢铺散开。

当初那个当众过激伤人、间接气病周父的极端粉丝，也靠着秦霄贤的人脉和渠道查到了真实信息，周家整理证据递交法院，走了正规诉讼流程。

舆论平息，谣言澄清，外人眼里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清楚，澄清来得再快，伤害也早就刻下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无端的揣测、旁人异样的眼光，还有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几天，全都真实发生过，没法当作从未有过。

周父早已顺利出院，在家安心静养，心脏需要长期调理，不能劳累，更不能动气。

日子回归平淡，没有了医院压抑的消毒水味，也没有了那段时间人人紧绷的绝望，家里总算多了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午后阳光温和，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周九良没什么事，闲散地蹲在地上逗猫，指尖轻轻挠着猫的下巴，神情淡淡的，比前段时间松弛了不少，却还是藏着一点化不开的沉郁。

“航航，进来一趟。”

卧室里传来周母平缓的声音。

周九良收回手，拍了拍裤子，慢悠悠走进房间。

周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色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沉重，只是神色淡淡的，像是酝酿这话很久了。她示意周九良坐下，沉默几秒，才慢慢开口。

“这段时间你爸在家养身体，我闲着没事，夜里睡不着，就翻手机、查东西，也慢慢了解了不少以前我完全不懂的事。”

她语气很平和，没有大道理，只是简简单单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活了一辈子，打小接受的观念就是，人长大了就该找个姑娘成家，过日子，生儿育女，这才是正途。”

“刚知道你心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懵了，接受不了，不是讨厌你，是我脑子转不过来，害怕你以后难走，怕你被人议论，一辈子抬不起头。”

“但慢慢看得多了，我才想明白，这不是什么歪毛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过。”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不由人控制。不是你故意选错了，也不是你不正常，只是你刚好喜欢上了一个同性而已。”

“这种感情很纯粹，没有害人，没有犯错，只是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该被指责，更不该被嫌弃。”

说到这儿，周母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愧疚，语气也软了下来。

“这些天我总回想你小时候。我和你爸那时候一门心思挣钱养家，每天忙里忙外，对你的陪伴确实太少了。”

“ 你从小就安静懂事，不吵不闹，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落得很软，慢慢说起从前的旧事，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你小小年纪就被我们送进德云社学艺了，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年纪，整个戏班、学员里，就你最小。”

“别的孩子都比你高、比你壮，就你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儿。”

“刚学三弦那会儿更是难，那琴身又沉又长，你个子小，抱都抱不稳，架在怀里费劲得很。”

“ 老式三弦用的都是蚕丝捻制的琴弦，老旧的蚕丝弦粗糙干硬，纹路磨着细嫩的指腹，按下去的瞬间，软弦深深勒进皮肉里。”

“ 弹不上片刻，指腹就被勒出深红的压痕，指尖硬生生磨出来茧子，你还天天反复练指法、练弹拨，一天下来，指尖被弦磨得全是裂口，渗出血珠是常事。”

“十指连心啊，那得有多疼。可你从来没跟我们哭过一声、喊过一句累，每次回家手上缠着创可贴，问你就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 那时候我们只觉得你懂事、能吃苦，心里还挺欣慰，现在回头想想，那么小的孩子，硬生生熬着皮肉之苦，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护住你。”

“从小到大，苦你悄悄吃了，委屈你默默咽了，孤单也从来不说。”

“ 也难怪后来遇上孟鹤堂，你们朝夕相处搭伙过日子，他陪着你闯过最难的那几年，你自然就把他当成了最亲、最依赖的人。”

说到底，都是我们当年陪伴太少，亏欠你的太多了。”

“让你一个人藏着这份心思委屈这么多年，出事之后又独自扛着流言、扛着压力，你心里也一定熬得很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