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书涵走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吹进来的轻风声响。
孟鹤堂转身走到病床边,动作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扰了刚醒、身子还虚得厉害的周九良。
周九良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淡青,眼神淡淡的,没什么神采,目光落在病房的白墙上,始终没看向孟鹤堂。
方才赫书涵的话,还有孟鹤堂那句掷地有声的“给她一个交代”,再加上之前孟鹤堂狠心说出口的“恶心”,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疼得他不敢靠近,也不敢再轻易相信。
他还是怕,怕眼前的温柔都是暂时的,怕等自己好透了,孟鹤堂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再次把他推开,再次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孟鹤堂瞧出了他的疏离,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涩,满是愧疚,却也不急着靠近。
只是默默守在一旁,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细致入微的照顾里。
毕竟,言语上的道歉是最苍白无用的。
“ 你刚醒,肠胃脆弱,只能吃流食,我特意回家熬了小米粥,你喝一点吧。”
孟鹤堂把保温桶打开,带着淡淡甜味的米香传来,粥熬得稠稠糯糯的,米粒都煮得开花。
他搬过小凳子,坐在床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周九良嘴边。
“垫垫肚子,对肠胃好。”
周九良偏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张口,声音沙哑又冷淡:“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的抗拒明晃晃的,眼底还藏着未消的委屈和芥蒂。孟鹤堂没有勉强,手就那样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轻轻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极柔:“好,那我把小桌板和床都支起来,你自己喝。”
周九良没再说话,看着孟鹤堂弯腰细心地调整病床角度,又支起小桌板,把粥碗稳稳放在他面前,还细心地垫了一张纸巾防洒。
整套动作做得轻缓又熟稔。
他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绵软细腻,一股淡淡的清甜在舌尖散开。
不是白糖的甜,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加了一点点山药碎和红枣泥的甜。
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孟鹤堂提过的,胃不舒服的时候喝这个最舒服。
多这么多年过去,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孟鹤堂却还记得。
一口接一口,粥的温度刚好,味道熟悉得让他鼻尖一酸。
那是从前在后台、在小园子、在无数个熬夜对活的深夜里,孟鹤堂总会给他备着的味道。
是属于“航航”的味道。
周九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泛红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
孟鹤堂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不敢出声打扰,只在他喝得差不多时,递过一杯温白开,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慢点喝,别呛着。”
周九良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孟鹤堂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他快速收回手,小口喝着水,心里那道硬邦邦的防线,被这一碗熟悉的粥,悄悄烫出了一道缝。
之前那句“恶心”还扎在心上,疼得他不敢轻易靠近。
可眼前这个人,又确确实实把他放在心尖上,细致到连口味都一丝不差地记着。
周九良放下杯子,依旧没看孟鹤堂,只是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样拒人千里:
“……喝完了。”
孟鹤堂立刻起身收拾,动作轻快,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松快。
他知道,这碗粥没有白熬。
有些东西,就算被伤害盖住过,也从来没有真的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