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放下

往后的几天，孟鹤堂始终这般，耐心又细致，把周九良照顾得无微不至。

周九良怕吵，他就特意跟护士申请调了安静的病房，拉上遮光帘，把光线调得柔和，走路、说话都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夜里周九良睡得不安稳，偶尔咳嗽几声，孟鹤堂立刻就醒，起身给他掖被角、喂温水，一守就是一整夜，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却从没有一句怨言。

天凉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周九良的被子上，怕输液的药液太凉刺激血管，特意用温毛巾裹住输液管。

周九良偶尔发呆，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他，不说多余的话，只是时不时递上温水，或是剥一颗温润的桂圆，去核后放在小碟子里。

想起周九良平日里喜欢听三弦曲，他就悄悄拿出手机，放轻柔的小曲，声音调得极低，刚好能让周九良听见。

他不再提赫书涵，不再提婚约，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周九良。

从前都是周九良围着他转，记着他的喜好，守着他的情绪，如今他彻底颠倒过来，把所有的偏爱和宠溺，都一股脑给了周九良，小心翼翼，又满心赤诚。

周九良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的坚冰，一点点在融化。

他还是会想起孟鹤堂之前的狠心话，想起自己摔倒在地时，孟鹤堂头也不回的背影，心口依旧会发疼。

可每次对上孟鹤堂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和愧疚，感受着他细致入微的照顾，那些委屈和抗拒，就慢慢淡了。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周九良的手背上，暖暖的。

孟鹤堂正低头，轻轻给周九良修剪指甲，动作专注又轻柔，生怕剪到他的肉，眉眼间全是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周九良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为自己操劳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芥蒂，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那些曾经的伤害，依旧存在，可眼前的温柔，太过真切，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重新做回那个被孟鹤堂宠着的“航航”。

他甚至自嘲的想这场病痛反而让他因祸得福了。

“孟哥……”周九良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软糯的委屈，像从前年少时，撒娇时的语调。

孟鹤堂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在，航航，我在呢。”

久违的“航航”二字，让周九良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自从两人闹僵后，孟鹤堂第一次这样叫他，还是记忆里的温柔，还是记忆里的宠溺。

.

周九良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孟鹤堂，小声说：“手……有点酸。”

孟鹤堂立刻放下指甲刀，连忙握住他的手,语气心疼又急切：“是不是我刚才按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

“不是。”周九良轻轻摇头，指尖微微蜷缩，蹭了蹭孟鹤堂的掌心，像一只依赖主人的小猫，“就是……想靠着你。”

“好，靠着，哥陪着你。”

周九良靠在他的肩头，闻着孟鹤堂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所有的委屈、不安、芥蒂，全都烟消云散。

他轻轻攥住孟鹤堂的衣角，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也不想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