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在ICU的死寂与仪器的滴答声中一天天滑过,转眼已是第四天。
孟鹤堂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四五天,没回过一次家,没好好合过一眼。
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地穿在身上,领口敞开,领带不知丢去了哪里,头发也失去了往日的整齐,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寸步不离。
周九良躺在病床上,始终陷在深昏迷里,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唇色还是泛着青白,唯有监护仪上平稳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在顽强地撑着。
他不再频繁呓语,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任凭孟鹤堂如何悉心照料,如何在耳边轻声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
孟鹤堂依旧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照料的动作,提前备好温毛巾,细细擦拭周九良的脸颊、手背。
定时用棉签蘸着温水给他润唇,防止他嘴唇再次干裂起皮。
他会轻轻按摩周九良僵硬的四肢,怕久卧不动血脉不通,动作轻柔又耐心,一遍又一遍。
他常常就那样坐在病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握着周九良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低声说着话。
说两人年少学艺的趣事,说台上的搭档时光,说自己心底的愧疚,可病床上的人,始终安安静静,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心底偶尔泛起的焦躁与不安,都被他强行压下,只剩沉甸甸的愧疚与执着,他不信,不信周九良会一直这样睡下去,他向来沉稳坚韧,一定会醒过来。
秦霄贤、张九龄和王九龙轮流过来换他,让他稍微歇片刻,他也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朵始终留意着病房里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睁眼。
谁劝他回去休息都没用,铁了心要守到周九良醒来。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ICU的冰冷。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赫书涵拎着精致的手包,站在ICU外,看着玻璃后守在病床边、满脸憔悴的孟鹤堂,脸色沉得厉害。
她推门走进等候区,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喊住了刚走出病房透气的孟鹤堂:“孟祥辉!”
孟鹤堂回头,看到赫书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愧疚,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舒涵?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守在这里,我们的事不管不顾了?”
赫书涵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心急,“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订婚宴过后,这个月底就结婚。”
“酒店、请柬、婚庆全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可你倒好,一直把结婚的事情往后推,连一个消息都没有!”
孟鹤堂垂眸,指尖微微蜷缩,满心都是对赫书涵的歉意,却依旧语气坚定:“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但是九良现在这个样子,责任全都在我,我必须对他负责,我不能走。”
“舒涵,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他抬眼,眼底满是恳求,“等九良醒过来,等他脱离危险,情况稳定了,我们再谈结婚的事,从长计议,好不好?”
“从长计议?”赫书涵自嘲一笑,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也激动起来,“那他要是永远都醒不过来呢?难道我们就永远不结婚了吗?”
“ 孟祥辉,你不能因为他,就这么拖着我,就这么放弃我们约定好的一切!”
“书涵!”孟鹤堂猛地提高声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厉色,语气严肃。
“谨言慎行,不要说这样的话!九良一定可以醒过来的,他一定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