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走廊里的死寂漫开，秦霄贤别过脸，胸口的怒意渐渐沉成满心的凉，再不愿与孟鹤堂争执半句。

孟鹤堂也没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ICU的玻璃上，方才那份冷硬的决绝，悄悄软了几分，只剩沉甸甸的愧疚缠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值班护士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看向两人：“病人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简单看一眼，别惊扰到他。”

孟鹤堂率先抬步，脚步沉稳，换上无菌服，轻轻走进病房。

他搬了张矮椅，坐在病床边，目光一寸寸落在周九良身上。

看着他干裂泛白的唇，看着他紧紧蹙着的眉，看着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有脸颊上未完全消退的浅淡指印，心口就一阵一阵地发闷，那些刻意忽略的心疼，此刻毫无保留地涌了上来。

他抬手，轻轻拂开周九良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额头，动作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从前都是周九良围着他转，他渴了，周九良递水；他累了，周九良守着；他上台前紧张，也是周九良安安静静陪着他。

他早已习惯了被照顾，却从未这般，静下心来好好守着对方一次。

孟鹤堂抬手试了试周九良的体温，又盯着输液袋看了许久，见药液快滴完，抬手按响呼叫铃，动作熟练又细致。

他拧干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周九良的脸颊、脖颈与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每一下都带着迟来的呵护。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轻响，他就静静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

偶尔听见周九良轻声呓语“孟哥”，他便会俯身，压低声音应一句“我在”，尽管昏迷的人根本听不见，他也不愿落下一次。

医护人员来查房，调整仪器参数、更换药液，孟鹤堂都起身配合，细细询问周九良的恢复情况，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连眉头都微微蹙着，满是担忧。

秦霄贤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孟鹤堂，看着他一改往日的冷静疏离，悉心照料、寸步不离的样子， 眼神晦暗，不过却没打算进去，只是默默守在外面。

日头渐渐西斜，又慢慢沉到天边，孟鹤堂就这么守了整整一天，没合过眼，也没离开过半步。

他给周九良润着嘴唇，用棉签沾着温水，轻轻涂抹在他干裂的唇上，眼神温柔又愧疚。

心底偶尔闪过一丝念头，若是没有那场争执，若是自己没有说出那句伤人的话，若是他当初回头看一眼，周九良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轻轻握住周九良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暖意，孟鹤堂用双手紧紧裹住，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九良，快醒过来吧，醒了，咱们好好的……”

晚风从病房的小窗吹进来，拂过病床，周九良的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也轻轻蜷缩了些许，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终于感受到了这份迟来的陪伴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