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的车在马路上飞驰,连闯数个红灯都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秦霄贤那句冰冷刺骨的“周九良快死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跳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昨夜周九良摔倒的闷响、唇角的血迹、虚弱的哀求,还有自己那句狠心的“恶心”,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每一幕都扎得他双目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方向盘上。
他怎么就那么蠢,那么狠心。
他明明看出了周九良的不对劲,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委屈,却为了那所谓的“正道”,为了这场看似光鲜的订婚宴,亲手把人推到了鬼门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
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子刚停稳,孟鹤堂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大厅,一路狂奔到ICU外,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慌乱的声响。
秦霄贤正靠在墙边,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看到一身狼狈、脸色惨白的孟鹤堂,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不屑与怒意。
孟鹤堂根本顾不上看他,径直扑到ICU的玻璃窗前,死死盯着里面的人。
周九良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细细的医疗管线,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干裂泛着青白,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分血色。
那微弱的呓语还在继续,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他轻声喊着“孟哥”,带着化不开的疼与委屈。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缓缓起伏,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孟鹤堂的心尖上。
让他浑身发冷,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他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抬手想要触碰玻璃,仿佛这样就能碰到里面的周九良。
语气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悔恨,“我以为你只是生气闹脾气,我以为你睡一觉就会好,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秦霄贤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悔恨交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声音冷得像冰:“呵呵,装腔作势。”
“他现在这样,不就是你害的吗?”
秦霄贤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中孟鹤堂的痛处,让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你在宴会厅里风光无限,接受众人祝福的时候,他在手术室里抢救,命悬一线;
你和赫书涵郎才女貌、情意绵绵的时候,他躺在ICU里,连昏迷都在喊你,求你别赶他走。”
“现在在这里装成这副样子有什么用,假惺惺的,都晚了”
鹤堂抵着ICU玻璃,指尖冰凉,眼底翻涌着慌乱与心疼,喉结滚了滚,涩得发疼。
他是悔,是怕,是看着周九良一身管线、奄奄一息时,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砸过。
可那份慌乱只浮在表面,骨子里的理智半点没乱。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再看向秦霄贤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知道那天话说重了,我也心疼,我不该那么对他。”
孟鹤堂开口,声音依旧发哑,却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可我没装,也不是来扮深情。九良出事,我来,这是我欠他的。”
秦霄贤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
“但你不用拿这话逼我。”孟鹤堂的目光落回病房里昏迷的人身上,语气轻却硬。
“我心疼他,我后悔,我可以守着他、照顾他,尽我所能弥补。”
“可我不会动摇。”
他抬眼,直视着秦霄贤,一字一句,冷静得近乎残忍:
“我要成角,要站稳,要走正道,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认准的路。”
“ 我不会因为一次心软、一时心疼,就把这么多年的坚持全都推翻。我和九良……本来就不该是那条路。”
秦霄贤脸色瞬间更冷:“所以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没错?”
“不然呢,我有什么错。难道要让这该死的,见不得光的,世俗所不容的感情毁了我这10多年来的努力和坚持吗。”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见孟鹤堂这副样子,秦霄贤也哑了声音,走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