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孟鹤堂,正被满室的喜庆裹得密不透风,对深夜医院里的那场生死劫,一无所知。
翌日,晨光刺破云层,艳阳高悬,将整座城市烘得暖融融的。
市中心最豪华的金域酒店中,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店外,两侧摆满了娇艳的玫瑰与百合,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气球与彩带交织成喜庆的网,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反复回荡,每一个音符都裹着甜腻的欢喜。
宾客们陆续到场,师兄弟、亲友、合作伙伴挤得满满当当,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孟鹤堂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藏着藏不住的喜悦。
身旁的赫书涵穿着一袭米白色蕾丝礼裙,裙摆垂坠着细碎的珍珠,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婚照海报。
他抬手轻扶赫书涵的腰,动作温柔又自然,迎着宾客的目光,从容举杯,一一应答着道贺。
“借您吉言”
“谢谢大家”
话语温润谦和,落在耳中,让人只觉这位准新郎稳重又体贴。
昨夜与周九良争执的慌乱、心底一闪而过的愧疚,早已被这满场的喜庆、众人的祝福冲得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敬酒、合影、接受长辈的叮嘱,孟鹤堂全程游刃有余,眉眼间的笑意从未淡去。
他沉浸在这场盛大的喜悦里,享受着被簇拥的幸福,全然不知,此刻有个人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与他隔着的,是生与死的距离。
市中心医院—— —— ——
ICU病房外,那盏象征着危重的红灯,自昨夜亮起后,便再也未曾熄灭。
病房内,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床单、纯白的医疗设备,将整个空间衬得死寂而冰冷。
周九良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各种医疗管线缠绕着。
鼻氧管插在鼻腔,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到透明的输液袋,心电监护仪的导线贴在胸口,还有连接着呼吸机的管路,发出规律却冰冷的“嘶嘶”声。
心率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曲线微弱起伏,每一次跳动都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波动都揪着门外三人的心。
医护人员脚步匆匆,推着急救车、更换输液袋、调整仪器参数,透明的血袋里,殷红的液体一滴滴缓缓滴落,拼尽全力维系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他依旧深陷昏迷,眉头紧紧蹙着,唇色泛着青白,即使唇角的血痂早已被医护人员清理干净,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没有半分血色。
呼吸机的气流平稳地进出,却带不走他身上的寒意,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凋零的花,在纯白的死寂里,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一边是锣鼓喧天、春风得意的订婚盛宴,准新郎被祝福环绕,笑意盈盈。
一边是生死未卜、寂静冰冷的ICU病房,那个被他狠心推开的人,正躺在生死边缘,无人问津。
阳光透过订婚宴现场的落地窗,洒在娇艳的鲜花上,金红交织的光影温暖又绚烂,每一朵花、每一缕光都在歌颂这场喜事。
可同样的阳光,却穿不透ICU厚重的玻璃门,照不进那片惨白的死寂,连一丝暖意都无法抵达。
孟鹤堂的欢喜,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周九良的绝望,悄无声息,生死一线。
那句“恶心”,成了爱人留给他的最后话语。
而孟鹤堂在奔赴自己的幸福时,那个满心都是他的人,正在鬼门关里,挣扎着,等不到他一次回头,等不到他一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