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

深夜的巷弄里，连风都裹着沉沉的死寂，周九良的公寓更是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

直到一阵急促又迟疑的敲门声，硬生生划破了这片

压抑的寂静。

散场后秦霄贤越想越放心不下，今晚九良哥喝得太凶，又和孟哥闹成那样，他辗转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折了回来，想看看人有没有事。

他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冰冷的门板上，只传来空荡荡的回响，屋内没有半点动静。

他又连着喊了几声“九良哥”，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散开，依旧无人应答。

秦霄贤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拧了拧门把手，指尖轻轻一用力，那扇门竟没锁死，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推门的刹那，一股混杂着酒精与淡淡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秦霄贤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手脚都泛起了寒意。

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渣，散落的酒杯碎片割开了昏暗的光线，茶几旁的地板上，晕开一大片早已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周九良就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微微弓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半分血色。

唇角挂着几道干涸发黑的血痂，双目紧紧闭着，眉头微蹙，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没有丝毫起伏，整个人瘫在地上，没了半点生气。

“九良哥！”

秦霄贤吓得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嗓音都破了音，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膝盖磕在玻璃碎片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他颤抖着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九良的脖颈，只触到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搏动，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而他的身子，更是冰凉得像一块浸了寒夜露水的玉，没有半分温度。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指尖胡乱划着屏幕，好不容易拨通了120，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哭腔，带着止不住的慌乱。

终于语无伦次地报完地址，他蹲在周九良身旁，不敢随意挪动他分毫，只能一遍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又慌张，生怕自己稍一松手，他就彻底没了气息。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硬生生刺破了深夜的寂静，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医护人员快步冲进屋内，快速俯身检查，指尖探着脉搏、翻着眼睑，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语气急促地开口：

“急性胃出血，重度酒精中毒，再加上情绪剧烈应激，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情况危急，立刻送ICU抢救！”

担架飞速抬下楼，一路朝着救护车奔去，秦霄贤紧紧跟在旁边，一路攥着周九良冰凉僵硬的手。

掌心贴着他毫无温度的皮肤，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脸庞，心口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自责涌上心头。

他连夜通知了张九龄和王九龙，两人赶到医院时，手术灯正亮得刺眼，周九良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像一道催命的符。

“怎么样了？”王九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秦霄贤红着眼摇头，声音沙哑：“还在抢救，胃出血，休克了，很危险，要进ICU。”

张九龄攥紧了拳，眉头拧成死结，重重叹了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九龙当即摸出手机，语气急切：“赶紧给孟哥打电话，他必须过来！”

秦霄贤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沉得发涩：“不能打。”

“明天就是孟哥的订婚宴，他跟赫书涵，一辈子的大事，全安排好了，宾客都要到齐，正是最忙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涩意，“现在告诉他，只会毁了他的订婚宴，让他分心乱了阵脚。”

“九良哥这边，有我们仨守着就够了，不管出什么事，我们扛着，别打扰他，让他顺顺利利把婚订了。”

张九龄和王九龙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满是纠结，可思量再三，还是缓缓放下了手机。

是啊，明天是孟鹤堂的大喜日子，锣鼓喧天，宾客满座，是他迈向人生新阶段的重要时刻。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噩耗去扰了他的喜气，毁了他的订婚宴。

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焦急与心疼咽进肚里，守在手术室外，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