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

冰冷的地板硌着周九良的四肢，腹部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内脏，绞得他喘不上气。

唇角的血迹慢慢蔓延开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和刚才被扫落的玻璃碎片混在一起，凌乱又凄惨。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意识在剧痛和酒意里反复沉浮，可脑子里偏偏全是孟鹤堂转身离去的背影。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分迟疑，连脚步都只是顿了一瞬，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句“恶心”还死死扎在他的心口，比身上的疼痛更致命，一遍遍凌迟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曾以为他们是搭档，是朝夕相处的亲人，是彼此最懂对方的人。

可到头来，他藏了许久的心意，换来的却是厌弃，是连他受伤都不愿回头的决绝。

“孟哥……”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出口就被冰冷的空气打散，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抠着地板，指甲缝里嵌进灰尘，朝着门口的方向艰难地挪动了半寸，每动一下，腹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喉间又涌上腥甜，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

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的耳鸣声越来越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浑身发冷，只有心口还在执拗地、缓慢地跳着，跳着那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跳着那一份被碾碎的期待。

“航航……真的好疼啊……”

“不只是肚子……心也好疼……”

他慢慢闭上眼，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的水珠，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绝望的哀求：“孟哥……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我以后……不闹了……不逼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眼睛半睁着，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彻底陷入了昏迷。

而楼道里，孟鹤堂快步走着，脚步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刚才甩在周九良脸上的巴掌，还在发麻。

那句脱口而出的“恶心”，像一把双刃剑，在刺伤周九良的同时，也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心里。

他怎么会没感觉？

周九良吻上来的时候，他浑身僵硬，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那不是恶心，是慌乱，是害怕，是不敢面对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

是怕这段超越搭档的感情，毁了他们所有，更怕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心意，让两人连搭档都做不成。

他躲着周九良，不是讨厌，是不敢面对。

他未来是要成角的，他要订婚，要步入正常人的生活，他不能让这见不得光的感情毁了他的道。

他必须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必须用最狠的话，把周九良推开，哪怕自己痛彻心扉。

所以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周九良脆弱的样子，就会心软，就会崩溃，就会把所有的伪装都撕碎，把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

他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越走越快，直到坐进车里，才猛地瘫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心里的悔恨和痛苦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九良……”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哽咽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知道自己伤透了他，可他没有回头路了。

他不敢想，此刻屋里的周九良，到底怎么样了。

不敢想，那句“恶心”，会把那个向来冷淡寡言、只对他敞开心扉的人，伤得多深。

车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陪着他，在这冰冷的夜里，承受着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而他不知道，在那个他转身离开的房间里，他的搭档，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连最后一声呼唤，都没能换来他一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