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热闹早散了大半,杯盘狼藉,空气里飘着酒气和淡淡的烟味。
周九良从进门起就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白酒、啤酒混着喝,谁劝都不听,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只死死盯着桌面,不看孟鹤堂,也不看任何人。
等到散场时,周九良已经站不稳了。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涣散,却依旧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师兄弟们互相递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谁都看得出来今晚这气氛有多僵,他们都有意帮两人缓和关系,于是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孟鹤堂身边推,语气带着劝和的意味:
“孟哥,反正你顺路,就麻烦你送九良回去吧。”
“他喝成这样,别人我们也不放心。”
“对对对,你送他最合适。”
孟鹤堂张了张嘴,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看着周九良醉得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终究狠不下心。
沉默地接过人,手臂轻轻扶住对方发软的身体。
周九良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只是把头偏到一边,避开他的触碰,呼吸里全是浓烈的酒气。
一路无话。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孟鹤堂握着方向盘,余光里全是副驾上闭着眼、脸色苍白的人,心里又乱又涩。
到了周九良家楼下,孟鹤堂费力地把人扶上楼,掏钥匙、开门、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
刚想转身去倒杯温水,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抓住。
周九良睁开眼,眼底通红,分不清是醉意还是委屈。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孟鹤堂,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颤抖,一字一顿地问:
“孟哥,为什么……”
“为什么……”
孟鹤堂心口一紧,别开眼,声音放轻,带着哄劝:“九良,你醉了,先休息……”
“我没醉!”
周九良猛地挣开他的手,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虚浮,却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看穿。
他逼近一步,呼吸喷洒在孟鹤堂脸上,全是酒气,也全是压抑已久的情绪。
“孟鹤堂,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你明明都懂……”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锤,狠狠砸在孟鹤堂心上。
没等他反应,周九良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
下一秒,带着酒气、带着委屈、带着绝望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强硬、慌乱、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
孟鹤堂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三秒后,他猛地用力推开,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孟鹤堂喘着气,指尖还在发麻,眼底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看着眼前被打偏过头、发丝凌乱的周九良,声音冷得发抖:
“你疯了!”
周九良慢慢转回头,脸颊上清晰印着五道指印。
他没哭,没闹,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孟鹤堂,眼底最后一点光,一点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