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老鸨,阿萝揶揄道:
“原来公子是如此怜香惜玉之人 ,我等却是不知。”
陈云落嚅嗫着想要辩解,心下却也疑虑今日举止,正沉吟间侍女阿碧急急走来,对陈云落道:
“公子,那姑娘醒了,说要见你。”
陈云落答应一声即向内仓走去,阿萝紧随其后。
待到内仓,只见若若已经醒转,她见到陈云落急忙起身施礼,脆声说道:
“多谢恩公,若芩这厢有礼了”
她自称若芩而非若若,陈云落听得一愣,朗声道:
“姑娘不必多礼,见义而为乃人之常情。”
遂请她落座,盘算着该如何询问她投湖的缘由。哪知她却爽快,竹筒倒豆子般把她如何来到临安城,如何进的听香楼,这么多年在听香楼如何度过,又因何故在今日投湖一五一十地讲给陈云落听。
原来若若本名梅若芩,也是汴京人氏,只因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辗转来到汴京,投奔远房亲戚,却不料在途中被几个贼人盯上,把她同一起掳来的几个姑娘高价卖到了听香楼。所幸贼人一心想卖高价,并未染指于她,待去了听香楼她又以死相逼拒不接客,老鸨无计可施只得应允她只卖艺不卖身。就这样,她以若若的化名在听香楼度过了五个寒暑,在这五年里,若芩度日如年,几次设法脱身都未能如愿。倒是盛名日隆,临安城的王孙公子为见她一面挤破了头皮。若芩天天在勾栏瓦院见那腌臜之事,只觉大好年华葬送于此实在不甘,又苦于无计可施,此次西湖盛会倒是让她看到了一线生机。若芩识得水性,她决计铤而走险,趁献艺时投湖,再趁乱逃走。哪知天算不如人算,刚跳下去就呛了一口水,只觉眼前一黑,身子直往下沉……若不是陈云落施以援手,只怕已香消玉殒了。
陈云落听她说是汴京人,细问之下,竟是大有渊源。原来云落幼时家贫,曾寄住在舅舅家听村塾先生讲学,那先生便是若芩之父。彼时若芩年幼,常常跟在云落身后叫云哥哥,转眼已过去十数载,若芩虽形貌发生变化,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那眸子里闪动的光还是让陈云落在看她第一眼时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乡遇故知,两人自是欣喜异常,当下云落把已为若芩赎身的事告知了她,若芩喜极而泣,躬身说到:
“恩公大恩大德,若芩他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陈云落笑道:
“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客套,你还是如儿时一样称呼我吧。”
若芩面上一红,颔首点了点头。
云落注视着若芩,不由感慨:
若芩姑娘在青楼五载,尚有处子之态,实乃品性高洁,出淤泥而不染!
当下询问若芩今后打算,话一出口,若芩眼眶一红,茫然地摇了摇头,怆然道:
“爹娘临走前嘱咐我来临安投奔叔父,这五年里我四处托人打听,叔父家早已另迁它处,眼下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话未说完,两行珠泪竟自流了下来。
云落多年不和女子亲近,自诩一颗心已如磐石,但见若芩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却大为不忍。不由脱口而出:
“芩妹妹若是无处可去,可暂居我府上,等你找到叔父了再做打算,你看这样可好?”
若芩已是无根浮萍,眼前这人自小熟识,又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岂有不允之理,急忙躬身施礼应了下来。
这时,夕阳西下,湖边行人已尽数离去,听香楼的画舫早已离开。云落的船也在慢悠悠地往回驶。一道残阳铺在湖面上,湖水波光粼粼,若芩踱出船舱,极目远眺,觉得西湖的风光从未像今日这般美不胜收,恍惚中不知今夕何夕,又怕这一切是一场梦,不觉回头去看云落,却见他正凝视着自己,四目相对,若芩羞赧一笑,云落的心中登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