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毕,余渊猛地一转身,直指篮球场中央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空地,气势如虹地宣布:“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哦不用鼓掌了——直接用行动来欢迎!这块充满活力的宝地,将暂时成为我们艺术团展示风采的舞台!音乐,准备!”
“好嘞!瞧好吧!”张三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像是等待已久的战士接到了冲锋号。他大步流星走到球场边,避开篮架,“哐”一声把那沉重的音响放在水泥地上,动作熟练地插电、开机、调试。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盘老式磁带,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
下一秒,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震耳欲聋、节奏铿锵、鼓点密集到让人心脏发紧的《最炫民族风()dj版》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音量之大,甚至让最近的篮筐都似乎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共振,嗡嗡作响!
这音响效果,果然对得起它沧桑的外表。
和沈承言一起打球的几个男生,表情彻底从茫然变成了绝望。祁焰抱着篮球的手无力地垂下,嘴角抽搐,身旁的林晓则张大了嘴,看看音响,又看看余渊,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余渊背对着这喧嚣的一切,墨镜下的眼睛弯了起来。他慢悠悠地掏出一张金色的冰淇淋券(自制,盖章有效),递给身边跃跃欲试的王姨,压低声音:“王姨,吴叔,张叔,小蛋,按计划,占领核心区域,循环播放,至少坚持半小时。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发挥出我们艺术团的最高水平!”
“放心吧小余老师!”王姨接过“报酬”,信心十足,眼中燃烧着对广场舞事业的热爱和对占领新领地的斗志,“保证完成任务!老吴,老张,小蛋,列队!第一套动作,准备!”
吴爷唰地打开折叠小马扎,放在场边,把保温杯放上去,然后快步走到王姨身边。张三守在音响旁,如同忠诚的卫士。
余渊不再回头,揣着兜,吹着跑调的口哨,踏着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悠闲声响,深藏功与名地朝着小区超市的方向晃去——他得去买几瓶冰可乐,回来验收成果,顺便好好欣赏一下沈承言那小子计划被打乱、不得不吃瘪的精彩表情。光是想象,就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篮球场上,音乐如同无形的屏障,宣告着主权变更。很快,小区里那些对《最炫民族风》旋律敏感度极高的大爷大妈们,如同听到集结号的士兵,从楼里、从树荫下、从其他休闲角落,三三两两,汇聚而来。他们自动以王姨为核心,在原本用于奔跑、跳跃、投篮的硬质水泥地上迅速列队,随着那强劲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节拍,开始了整齐划一舞步……
沈承言和他的同学们抱着篮球,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和音浪挤到了最边缘的角落,背靠着铁丝网围栏。他们望着眼前这片瞬间沦陷、变成了大型露天中老年迪士科舞池的篮球场,陷入了某种集体失语的沉默。
只有那震天的音乐,一下下捶打着耳膜,也捶打着少年们那颗热爱篮球的心。
祁焰第一个爆发,他狠狠地把篮球砸向地面,不过没用力,怕弹出去砸到人。
篮球无力地蹦跶了两下,“我靠!这算什么事儿啊?!”他指着场中跳得正欢的人群,尤其是领舞的王姨,“那老太太……动作还挺带劲?不对!我是说,那绿毛龟到底想干嘛?故意找茬是不是?!”
陈默沉默的推了推眼镜,林晓慢吞吞地补充:“音乐……好响。我有点耳鸣。”
沈承言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余渊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骚包的夏威夷衬衫消失在转角。
然后,他收回视线,落在眼前这片魔幻的景象上,看着那些随着音乐尽情舞动、脸上洋溢着快乐和健康红光的大爷大妈们,又看了看身边垂头丧气的同伴。
忽然,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散漫的笑意加深了,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喂,”他伸手揽住还在忿忿不平的祁焰的肩膀,“听说过一句话没?‘打不过,就加入’。”
“啥?”祁焰瞪他,“加入什么?加入广场舞?老沈你脑子被篮球砸了还是被音乐震傻了?”
“不不不,”沈承言摇摇头,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奋,“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默镜片一闪:“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沈承言把手里抱着的篮球轻轻放在脚边,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眼神炯炯,“他们跳,我们也跳。你们想,等他回来,看到我们非但没被赶走,反而成了舞台中心的明星,他会是什么表情?”
祁焰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你疯了吧但是好像有点意思”的表情取代:“跳、跳这个?《最炫民族风》?还要和大爷大妈battle?”
“动作可以自由发挥嘛,”沈承言摸摸鼻子“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咱们年轻,体力好,动作幅度大,就不信抢不过风头!”
林晓呆呆地问:“那……篮球还打吗?”
祁焰看着沈承言那副跃跃欲试、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嘴角抽搐:“老沈,说真的,我现在觉得还有一个更直接、更痛快的办法——等绿毛龟回来,咱哥几个一拥而上揍他一顿算了!”
沈承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声音却带着笑:“祁焰啊,冷静。想想你的档案,想想你爸妈的脸色,想想下个月还想不想有零花钱。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问题。”他顿了一下,眨眨眼,“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更好玩吗?”
祁焰:“……”
旁边的陈默已经放下了眼镜,开始用手机搜索《最炫民族风》的舞蹈分解视频了。
林晓左右看看,慢吞吞地说:“我……我觉得沈哥说得对。好像……是挺好玩。”
于是,在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群众(包括原本跳舞的大爷大妈和更多被热闹吸引来的邻居)。
惊奇、诧异、忍俊不禁的目光注视下,篮球场边缘,四个穿着篮球服、身高腿长的少年,先是别扭地、同手同脚地尝试跟上那魔性的节奏再到彻底放开。
祁焰一开始还绷着脸,动作僵硬,但被旁边一位热情的大妈拉着转了个圈后,破罐子破摔,终于开始胡乱比划。
“哟!这几个小伙子,跳得不错嘛!有活力!”
“那个高高帅帅的,学得真快!动作还挺帅!”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这身子骨,灵活!”
大爷们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有的摇头失笑,有的露出怀念的表情,大概在感慨年轻真好,或者怀念自己当年在篮球场上驰骋的时光。当然,也有几个跃跃欲试,被自家老伴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