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余渊拎着几瓶冒着寒气的冰镇可乐,嘴里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晃回篮球场附近时,远远就听到了那依旧震天响的《最炫民族风》。
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张叔的音响功力不减当年。
然而,当他绕过最后一栋楼,视线彻底投向篮球场时,眼前的诡异至极群魔乱舞的景象让他脚步骤停,嘴里的口哨声戛然而止。
他的“夕阳红军团”依然在卖力舞动,王姨领舞的风采依旧,吴爷的伴舞一丝不苟,张叔守着音响如同门神,小蛋挥舞彩旗不亦乐乎。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是……场中央,那几个随着音乐疯狂扭动、动作夸张到近乎抽象、甚至隐约成为新焦点的人影是怎么回事?!那花里胡哨的篮球服……尤其是那个动作最骚气、笑得最碍眼的……
沈承言?!
一口冰可乐毫无预警地冲上喉咙,然后呈放射状狂喷而出,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滑稽的“彩虹”。
余渊被呛得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鼻梁上的墨镜滑落,挂在脖子上晃荡。
他一边咳,一边不敢置信地瞪着篮球场。计划呢?他的完美报复计划呢?让沈承言他们悻悻离场、郁闷一下午的计划呢?!
怎么变成了……变成了沈承言带领他的篮球小队,在广场舞的海洋里……C位出道了?!而且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旁边那些大妈欣赏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就在余渊处于极度震惊、世界观遭受重创、咳嗽还没完全平复的脆弱时刻,一道身影,借着音乐的掩护和人群的遮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
“嘿。”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嗷——!” 余渊正处于灵魂出窍状态,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全身汗毛倒竖,惊叫一声,脚下被自己慌乱中绊了一下,再加上手里还抓着可乐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竟直接“啪叽”一声,面朝下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手里的可乐瓶脱手飞出,哐啷啷滚出去老远,冰凉的液体溅了一地。脖子上的墨镜也甩脱了,掉在几步之外。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摔晕了过去,只有微微抽搐的手指暴露了他还活着。
沈承言看着地上瞬间“躺平”的余渊,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扶,而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余渊露在外面的、微微发红的手肘:“喂,余哥?地上五十多度,煎鸡蛋都够了,碰瓷也选个凉快地方啊。”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先说好,我真没钱。零花钱刚买了新球鞋。”
余渊毫无反应,连呼吸都似乎刻意放轻放缓了,只有贴着地面的脸颊能感受到水泥地被晒透后传来的灼人热度,以及……自己狂飙的心跳。
装死!必须装死!太丢人了!绝对不能承认是被吓趴的!
“真摔坏了?” 沈承言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余渊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仔细看了看余渊侧贴地面的脸——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在微微颤抖,鼻尖和脸颊压在粗糙的地面上,已经有点泛红。
他伸出手,状似无意地拂开余渊额前几缕被汗沾湿的绿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皮肤,然后……探向他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指尖。
沈承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他收回手,却没有站起来,反而……抬起脚,用穿着干净球鞋的鞋尖,极其轻柔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踢了踢余渊的小腿肚:“余哥?余大导演?您的公益演出效果卓著,演员们都超常发挥了,您这总导演怎么先躺平了?起来验收一下成果啊。”
余渊:“……” 我忍!我忍!!小腿被踢的地方有点痒,但他死死忍住不动弹。心里已经把沈承言骂了一百遍:你小子等着!等老子起来!
沈承言见他还是一副“我已死,勿扰”的样子,忽然起了玩心。他左右看了看,暂时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重新俯下身,这一次,距离更近,头朝着余渊的后脑勺方向低下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余渊的耳廓和脖颈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余哥……你再不起来,我可要试试人工呼吸了?我急救课学得还不错……”
“我去!!!” 这句话如同终极咒语,余渊再也装不下去,猛地一个咸鱼翻身,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一大截,直到后背撞到一棵行道树的树干才停下。他惊魂未定地瞪着沈承言。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刚才趴在地上捂的,一半是气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恼,“你你你……沈承言!你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你你……” “人工呼吸”四个字烫得他舌头打结,说不出口。
沈承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无辜和坦然:“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他指了指余渊额头和脸颊上沾到的灰尘,还有那乱糟糟的绿毛,“演技嘛……还行,就是细节处理不够,比如睫毛抖得太明显。不过,”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余渊,“你看起来真的很气愤啊,余哥。需要太太静心口服液吗?”
不等余渊反应,沈承言忽然往前一步,微微倾身,脸上瞬间切换成电视购物频道主持人那种浮夸到极致的热情笑容,眼神却亮晶晶地锁住余渊,用那种语速飞快、充满煽动性的语调说道:
“限时特价哦。不要一八八,不要二八八,只要九九八,九九八,进口静心口服液带回家。精选十味名贵药材,融合尖端生物科技。专治各种心浮气躁、急火攻心、计划失败恼羞成怒、球场霸凌未遂反被将计就计之疑难杂症,一瓶提神醒脑,两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现在拨打屏幕下方电话……呃,现在找我订购,还送沈承言独家微笑安慰一次。机会难得,失不再来,余哥,你还在等什么?”
这一长串即兴发挥、声情并茂的广告,配合着沈承言那张俊脸上夸张的表情和故作真诚的眼神,如同魔音贯耳,把余渊脑子里那点残存的怒火和羞恼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
“我……我攻你个大头鬼!还长生不老!” 余渊被他气得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火焰,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策略什么任务目标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一头就朝着沈承言撞了过去——目标明确,直指对方那看起来就很欠揍的、带着可恶笑容……呃身高不够撞到了胸口。
他要让这小子知道,戏弄你余哥是要付出代价的!
然而,就在余渊埋头冲撞的瞬间,沈承言似乎也恰好因为余渊突然暴起而本能地想要查看情况,微微向前倾身低头……
“咚!!!”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磕碰声!
不是头槌命中结实胸膛的闷响,而是两颗年轻而坚硬的脑袋,在极近的距离下,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正面磕撞在了一起的声音!那声音之清脆响亮,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篮球场那边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副歌部分!
“嘶——!”
“嗷——!”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捂着瞬间红了一片、迅速泛起肿包的额头,踉跄着各自向后退了一大步,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生理性地涌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