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长延学院高中部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余渊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绿毛,穿着印有夸张动漫图案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蹲在校门对面花坛的台阶上,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涌入校门的学生。
他在等余清清。当然,更主要的是想“偶遇”一下原著男主,那位狂霸酷炫拽的“冷少”冷无欢,看看这位将来会把他妹妹迷得七荤八素、顺便把沈承言逼上绝路的家伙,到底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
余清清出现了,穿着合身的学院制服,长发扎成马尾,清纯漂亮,身边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女生,有说有笑。
余渊立刻进入“潜伏”状态,压低身子,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他自觉跟踪技巧高超(自以为),殊不知自己这头闪亮的绿发和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装扮,在井然有序的学院路上有多么显眼。
跟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学校侧门的小路。余渊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妹妹的背影,盘算着冷无欢会不会突然从天而降来个华丽出场——
后脑勺突然袭来一阵疾风!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课本(还是硬壳精装版)与头骨的亲密接触声。
“嗷——!!!”余渊惨叫一声,捂住后脑勺往前踉跄两步,眼前金星乱冒。谁?!谁敢偷袭你余爷?!
他怒不可遏地转身,就对上了一张有点眼熟、此刻写满“正义凛然”和“一点点心虚”的脸。
沈承言手里还举着那本行凶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看清余渊的脸后,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义正辞严:“光天化日,尾随女同学?还是我们学校的学妹?你这人怎么回事?!”
余渊:“……”
尾随?女同学?学妹?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向远处快要消失的余清清背影:“我?尾随?那是我——”
“你什么你!”沈承言打断他,上下打量着他那身“不良”装扮和醒目的绿毛,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一看就不像好人!跟我去保卫处!”
去个屁的保卫处!余渊头还在嗡嗡作响,又急又气,眼看余清清就要走没影了,他也顾不上解释,扭头就想继续追。
“站住!还想跑?!”沈承言以为他要畏罪潜逃,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抓他肩膀。
余渊下意识格挡,两人胳膊撞在一起。沈承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力道还不小,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慌乱中另一只手胡乱一抓——
“刺啦——”
一声布料破裂的清脆声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余渊僵在原地,缓缓低头。他T恤的左边袖子,从肩头到肘部,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以及皮肤上几点不起眼的旧伤疤。
沈承言也摔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片可怜的布料碎片,抬头看着余渊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又看看他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我妹!”余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怒火值飙到顶点。新仇(课本爆头)旧恨(袖子被撕)一起涌上心头,他扑上去就想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拼了。
沈承言见状,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兄弟!冷静!误会!都是误会!我以为你是变态跟踪狂!谁能想到亲哥哥跟踪亲妹妹还用这么猥琐的姿势啊!”
“你才猥琐!你们全家都猥琐!”余渊气疯了,也顾不上找妹妹看男主了,今天不把这小子揍服了他就不姓余!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扭打(主要是余渊试图殴打,沈承言抱头防御)间,不知怎么就撞开了路边一栋闲置教学楼虚掩的侧门,跌跌撞撞冲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厕所。两人拉扯着摔进男厕,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气喘吁吁。
“你……你听我解释……”沈承言喘着气,脸上又多了几道红痕。
“我不听!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流氓!”余渊捂着又疼起来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自己破掉的袖子,气得眼睛发红。这都什么事儿啊!出师未捷先被任务目标开了瓢还撕了衣服!传出去他余渊还用混吗?!
他正琢磨着是继续上手揍,还是先索赔这件限量版T恤(虽然是他随便从衣柜抓的),忽然,沈承言神色一凝,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余渊瞪大眼睛。
“嘘——”沈承言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外面……好像有老师,在训人。”
余渊挣扎的动作顿住,侧耳细听。隔着一道并不十分隔音的门板,外面走廊里果然隐约传来中年男人严厉的呵斥声,和几个年轻人唯唯诺诺的应和。
“……开学第一天就敢迟到!还聚众在校外抽烟?!……”
“……主任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沈承言捂着他嘴的手没松,反而带着他,轻手轻脚地往厕所里面挪了挪,躲进最里侧一个隔间,反手扣上了插销。
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逼仄。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挤在里面,几乎胸膛贴着胸膛,腿挨着腿。昏暗的光线从隔板上方透进来,勾勒出对方近在咫尺的轮廓。刚才扭打出的汗味、各自身上淡淡的气息(余渊是棒棒糖的甜腻,沈承言是那种清冽的草木香)、还有厕所本身并不好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氛围。
余渊不自在地动了动,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隔板。沈承言的手还捂在他嘴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
外面的训话声已经到了厕所门外,似乎停住了。主任洪亮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传来:“……都给我滚回去写检讨!明天升旗仪式念!再有下次,直接记过!”
几个学生连声答应,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主任似乎还没走,外面传来踱步的声音,还有一声清晰的打火机响——看来这位主任也需要平复一下怒火。
隔间里,两人屏住呼吸。余渊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也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属于沈承言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有外面隐约的踱步声和偶尔的吐气声。
太近了。
余渊甚至能看清沈承言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能数清他嘴角刚才被打破、现在已经凝住的小血痂。对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视线落在……落在他被撕破的袖子边缘露出的皮肤上,眼神有些深,看不真切。
他忽然觉得被对方目光触及的那一小片皮肤有点发烫,不自然地扭开头,试图挣脱还捂在嘴上的手。
沈承言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拿开,反而……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他下唇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
余渊浑身一僵,像过电一样。
沈承言也顿住了,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他们,好像走了。”
余渊没说话,只觉得脸上有点热,刚才被指尖擦过的地方更是存在感鲜明。他低头,假装整理自己破掉的袖子,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又等了几分钟,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应该……安全了。”沈承言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拨隔间的插销。
余渊也松了口气,刚才那点古怪的尴尬被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冲淡。他抢先一步,握住门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门外,一位梳着地中海发型、戴着老式黑框眼镜、满脸皱纹能夹死苍蝇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皱着眉,一副守株待兔已久的姿态。赫然是之前在外面训人的那位教导主任!
六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主任锐利如探照灯的目光,在沈承言身上标准的长延学院制服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移到余渊那头嚣张的绿毛、破烂的T恤、以及两人之间这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从同一隔间出来”的场景上。
沈承言反应极快,立刻站直身体,试图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王主任!好巧!这位是……是……”
他卡壳了。说家长?这绿毛少年看着比他还像问题学生。说朋友?两个男的开学第一天翘课躲厕所?怎么听怎么诡异。
余渊则完全僵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