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余清清显然还处于“哥哥真的穿女装来救我于苦瓜汁水”的巨大感动和些许愧疚中，她挽着余渊的胳膊，把他按坐在沙发上，殷勤地递过来一杯看起来颜色诡异的鸡尾酒：“哥，喝点东西！这个梦幻星空是店里的招牌，度数很低，甜甜的！”

余渊看着杯中那闪烁着廉价亮蓝色、还插着小纸伞和水果块的液体，沉默了两秒，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齁甜，香精味冲鼻。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决定还是继续喝自己的“空气”比较安全。

同学们的热情却刚刚被点燃。大冒险的正主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完成了任务，自然成了话题中心。大家围坐过来，七嘴八舌。

“哥哥，你平时也这么……呃，有探索精神吗？”

“哥哥在哪所大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哥哥这身高，穿女装居然毫无违和感，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清清藏得好深，有这么帅……不，这么漂亮的哥哥都不早点介绍！”

余渊被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还得维持“宠妹温柔好哥哥”的人设（至少在外人面前），只能含糊其辞，时不时瞪一眼在旁边偷笑的余清清。余清清则吐吐舌头，双手合十做求饶状，用口型说“回去补偿你”。

为了转移火力，余渊果断把话题引向余清清和她的同学们，问起学校趣事，最近流行的游戏（果然提到了《浮生一梦》），总算让焦点稍稍偏离了自己这身尴尬的行头。他靠在沙发角落，听着这群少男少女叽叽喳喳，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沈承言。

指尖掠过发丝的触感，打架时干脆利落的身手，还有最后那个深邃难辨的眼神……跟原著描述偏差太大了。资料里那个前期有点傻白甜、阳光开朗、对女主一见钟情的少年，怎么会露出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点玩味探究的眼神？而且，他那句“余欢”的低语，总让余渊觉得别有深意。

是这个世界线“崩坏”导致的性格变化？还是自己因为知道他的结局，先入为主产生了错觉？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在那种混乱环境下，一个人突然出手帮忙，还挂了彩，事后态度热情一点，问个名字，顺手帮整理下头发，虽然有点越界，也……算合理？顶多就是这小子可能有点自来熟，或者英雄救美后下意识的亲近？

余渊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角被沈承言指尖擦过的地方。当时感觉微凉，现在回想，那触感却有点挥之不去。

“哥？哥！”余清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们问你要不要一起玩骰子？”

余渊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一圈期待的脸，果断拒绝：“你们玩，我看看就行。”让他穿着这身玩骰子？画面太美不敢想。

他又坐了大约半小时，期间忍受了若干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以及余清清同学偷偷拍下的几张模糊照片，当然他全假装没看见。

眼看时间接近十点半，他果断起身，以“明天还有事”为由提出告辞。

余清清这次没再挽留，她也知道今天这出实在有点过火，哥哥能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她把余渊送到包厢门口，小声说：“哥，今天真的谢谢你！回头我给你做一个月早饭！”

“免了，你的厨艺杀伤力太大。”余渊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安全到家发消息。还有，”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这一身，“今天的事，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

“绝对保密！我发誓！”余清清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哥你今天就是我最威武雄壮……啊不，最美最飒的盖世英雄！”

余渊懒得理她的贫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扎进走廊昏暗的光影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地方。

走出夜店后门，重新呼吸到清冷（虽然掺杂着城市烟火气）的空气，余渊才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他扯了扯勒得有点紧的假发发网，想起系统提示，立刻在脑海中呼唤：“小优？任务完成了吗？”

【叮——副本任务《女装夜店半日游》完成。积分+3000。当前总积分：994300。距离目标1000000积分尚有5700分。】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甚至还贴心地（？）模拟了撒花和鼓掌的音效，在余渊本就有些疲惫的脑海里制造出一阵微型喧嚣。

余渊却没什么喜悦感，脑子里依旧反复回放着沈承言替他挡开醉汉、打架挂彩、还有最后那个自然而然的别头发动作。那手感……隔着假发，应该感觉不到什么才对，可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一瞬间，沈承言的指尖似乎……顿了一下？

“肯定是这破假发太厚，还有夜店灯光太闪，眼花了。”他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抛开，“原著里沈承言前期就是个有点中二的热血少年，对谁都挺好，后来才对余清清情根深种变得偏执。我现在的身份，是他‘妹妹’的救命恩人（伪），还是个‘疑似柔弱美女’，他态度特殊点，好像也……正常？”

他试图用逻辑说服自己，可心底那点微妙的违和感却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走到路口，夜风一吹，穿着单薄水手服和过膝袜的余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就瘫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身心俱疲。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为了积分，为了回家，女装也穿了，夜店也闯了，任务目标也“意外”接触了。可这开局，怎么感觉比预想的还要混乱和……不对劲？

沈承言那双含笑却不见底的眼睛，仿佛透过眼前的夜色，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余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路还长，积分还差一点，这个“崩坏”的世界和那个“不对劲”的男二，看来都需要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了。

只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刚刚回到家的沈承言，正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颧骨的青紫。

他盯着镜中自己的脸，目光沉沉，哪里还有半点在夜店时的阳光莽撞。半晌，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档案首页的照片，赫然是余渊原本的样子——那头嚣张的绿发，慵懒不羁的神情。而在照片旁边，还有另一个文件夹，标签是“余清清”。

他凝视着余渊的照片，拇指缓缓摩挲过屏幕中那双总是半眯着、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低声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回音：

“余渊哥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