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霓虹在董怡身后明明灭灭,凌肖的影子却完全隐入黑暗。
他倚着斑驳的砖墙,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贝壳徽章——和董怡车筐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凌逍,你是想报复我吗?”董怡的声音裹着海风,带着刺人的冷意。
“没有的事。”少年开口时,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此刻的他褪去了教室里温柔的伪装,整个人像淬了毒的匕首,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我换个称呼——凌小私生子。”董怡故意拖长尾音,指甲划过墙面发出刺耳声响。
她看着少年骤然收紧的下颌线,心中涌起病态的快意,“故意选这种地方,是想让我动手?”
凌肖突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墙根的野猫。
他向前逼近半步,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放心,我不会碰你。”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永远不会。”
“那你想怎样?”董怡后退时撞翻了垃圾桶,铁皮倒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只是想……”凌肖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颤抖的肩,却在最后一刻攥成拳头垂落,“重新认识你。”
“凌小私生子,你滚远一点!”董怡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真想和平相处,就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她闻到他衬衫领口残留的消毒水味,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浑身湿透的少年也是这样的味道。
凌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轻笑出声:“董大小姐还是这么骄纵。”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如果我说不呢?”
董怡猛地推开他,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红砖墙:“凌肖,你最好记住——”
“记住什么?”少年突然逼近,影子完全笼罩住她,“记住你父亲要把你逐出董家?还是……”
他的拇指擦过她锁骨处的疤痕,那是救流浪猫时被玻璃划伤的旧伤,“记住我们之间永远还不清的债?”
董怡的瞳孔骤然收缩。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她趁机推开凌肖,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劝你识相点,逍逍。”
她故意用了儿时的称呼,语气却像淬了冰,“要是让那些崇拜你的女生知道,你不过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彼此彼此。”
凌肖扯松领带,露出颈侧狰狞的旧疤,那是他为保护她被混混划伤的痕迹,“毕竟董家千金,不也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董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月光穿过狭窄的巷口,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银线,像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凌肖把最后一颗糖塞进她嘴里时,眼睛也是这样亮得惊人。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她转身时,珍珠耳钉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下次再见面,就当陌生人吧。”
凌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拐角。
他摸出被捏皱的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着两个背对背的小人,中间隔着汹涌的海浪。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他轻声说:“太晚了,小怡。有些债,从十七岁那年就注定要纠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