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闷热的午后,教室吊扇在头顶发出吱呀声响。董怡抱着素描本走向后排空位时,帆布鞋碾过不知谁掉落的彩纸,清脆的碎裂声让原本喧闹的教室突然死寂。
“说完了吗?”她将书本重重砸在桌上,冷气顺着校服领口漫开。前排女生刚举起的手机迅速塞进抽屉,后排男生用课本挡住窃笑的嘴,唯有粉笔灰在光束里不安地翻涌。
“董怡同学,要不要做个自我介绍?”班主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转学生,董怡。”她盯着黑板右上角的时钟,秒针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像潮水漫过礁石:“听说她把人打进医院”“家里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直到那个少年推门而入。
凌肖的白衬衫被海风鼓起,阳光顺着他微卷的发梢流淌,在黑板上投下晃动的金边。他写下名字的瞬间,粉笔与黑板摩擦出的声响,让董怡想起去年冬天冰层裂开的声音。
“我选那个位置。”少年的手指越过整片空位,直直指向她身旁。
董怡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盛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记忆突然翻涌:三个月前暴雨夜,她在巷口扶起浑身湿透的流浪猫,转角处同样有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此刻正弯成温柔的月牙。
“不是吧!温柔帅哥怎么选她旁边?”
“听说凌肖是从国际部转来的,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议论声像藤蔓般在教室里疯长。董怡抓起书包就要起身,却被凌肖按住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恩还一恩。”
放学铃声响起时,董怡已经在天台等了十分钟。凌肖抱着素描本出现,扉页上画着只戴着珍珠项圈的橘猫——和她救助的流浪猫一模一样。
“你跟踪我?”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锈迹斑斑的铁门。
少年晃了晃口袋里的猫粮袋,猫咪的铃铛声清脆悦耳:“上周你喂的小三花,现在住在我家阳台。”他翻开素描本,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小猫的成长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两个模糊的背影,其中一个戴着贝壳徽章。
董怡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当然记得那个暴雨夜,记得凌肖脱下校服盖住发抖的小猫,记得他说“我家有暖气”时睫毛上的雨珠。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像深海漩涡,让她想起那些被恶意扭曲的真相——比如她救起被霸凌的学妹,却被造谣成施暴者。
“离我远点。”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凌肖举起一张照片,画面里,戴着珍珠项圈的小猫正亲昵地蹭着董怡的手腕。
“你救了它,我救你,”他的声音混着海风,“公平交易。”
暮色渐浓,天台栏杆外的海面泛起细碎银光。董怡望着少年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突然发现他们的轮廓在地面交叠,像极了素描本里那幅未完成的画——原来早在故事开始前,命运就已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