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到底是写给谁的?不少人认为是写给妻子的诗,并且因为交通不便李商隐在写诗的时候还不知道妻子已经去世。
虽然这样解读看起来是一个很凄美的故事,但其实它存在着一个很明显的时间逻辑的漏洞。我也是听了一位老师的讲解,老师还原了一个也许更加接近真实情况的时间线。
838年(唐开成三年)李商隐受泾原节度使“王元茂”之邀做了他的幕僚,在这段时间李商隐喜欢上了王元茂之女“王晏媄”并且还写下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样的诗句。
迎娶王晏媄这件事是他一生的浪漫,也是他一生蹉跎的起点。因为岳父王元茂当时是李党,而他的恩师令狐楚一家属于牛党。尽管李商隐极力解释但换来的却是挚友“令狐绹”的;“此人不堪。”四个字。
843年(会昌三年)王元茂去世,李商隐在政治上失去了依靠,他和王晏媄虽然恩爱但生活却逐渐陷入穷困潦倒的地步。
849年(唐宣宗大中三年)李商隐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他受到武宁军节度使“卢宏正”的邀请前往徐州。可是不过一年多卢宏正去世,李商隐不得不又重新返回长安。
注意!接下来重点来了;851年(唐大中五年)春夏之交王晏媄病逝,所以这个时候的李商隐到底是在巴蜀还是在长安,还是在从徐州回长安的路上?
李商隐有首明确的悼亡诗《房中曲》这首诗写道“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
“想起前年的春天你从来不曾说你辛苦,如今我已归来却只剩锦瑟长存……”
从这来看前年春天李商隐和王晏媄还是在一起的,所以倒推来看那个时候正是849年赴徐州之前,这个时间恰好吻合说明李商隐这两年应该是身在徐州而并非巴蜀。
那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巴蜀?李商隐有首诗《赴职梓潼留别畏之员外同年》。
“梓潼”为剑南东川是节度使柳仲郢的州地,而诗名提到的“畏之”是李商隐的好友“韩瞻”他们既是同榜进士又都是王元茂的女婿,在这首诗里写道……
佳兆联翩遇凤凰,雕文羽帐紫金床。
桂花香处同高第,柿叶翻时独悼亡。
乌鹊失栖长不定,鸳鸯何事自相将。
京华庸蜀三千里,送到咸阳见夕阳。
他还有一首诗《悼伤后赴东蜀至散关遇雪》。
剑外从军远,无家与寄衣。
散关三尺雪,回梦旧鸳机。
这样结合起来看至少是秋天,柿叶翻红时他收到了东川节度使的邀请,从长安出发告别亲友赴职川蜀,大约在这一年冬天抵达。
这样一来完整的时间线就出来了,849年春,李商隐和王晏媄一起在家,随后李商隐前往徐州任职一直到851年春夏之交,李商隐返家发现王晏媄已去世。
随后料理完后事在这一年秋天李商隐离开了长安赴任四川,那这首《夜雨寄北》是写给谁的呢?有一种说法是写给前面提到的韩瞻。因为他们是连襟的关系,所以他们既是好友又是亲人。
王晏媄去世对两个人来说都失去了重要的人,并且李商隐辞别长安时把一双儿女托付给了韩瞻夫妇,那他们之间必然也会经常写信问候。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为大部分人所公认的,并且我也觉得这首诗就是李商隐写给去世后的王晏媄。我们来看诗句讲的是什么……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我现在身在巴蜀夜里下起了雨,我突然想起你曾经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当时只说还不确定归期。这么想着的时候窗外风雨潇潇,转眼一夜雨水漫过了秋池。什么时候我们能再度共剪红烛,聊一聊此刻巴山夜雨中我对你的思念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他的答案没有说出来,是因为知道今生已经不可能。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就会发现,这首诗不仅实现了时间的跨越,也实现了生死的跨越。
两句“巴山夜雨”处于不同的时空,写诗的时候正是巴山夜雨,想起再聊巴山夜雨则是发生在未来不可能到达的未来。这样分别对应了“现在时”和“未来时”。
“君问归期未有期”这是发生在生时;而“何当共剪西窗烛”这是发生在死后。借由这首诗李商隐最终完成了时空和生死的穿越,达成了和妻子王晏媄的对话。
因为不受重用李商隐这些年来东奔西走和王晏媄聚少离多,王晏媄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而李商隐也不知道,多少次都这么回应她;“我也不清楚,但我想快了……快了……”
这是夫妻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对话,王晏媄去世的时候李商隐仍然在路上,没能见所爱之人最后一面,这是一种深沉刻骨的遗憾。
但是我们坚信以李商隐缠绵悱恻的风格来看,这首诗兜兜转转却一直没有说出的谜底就是;“今生相约,来世再见。不要走太快,请等一等我……”
“生时没能和你同赏夜雨,死后我愿与你共剪红烛。”李商隐此后再未娶妻,最终在858年(唐宣宗大中十二年)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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